他从不动手打我,只是在方知吟扇我耳光时递上冰敷贴。
"她父母死在你爸车轮下面,她恨你,正常的。"
"忍忍,就当还债了。"
他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吃药。
我忍了两年,肋骨被方知吟踹断过两次,左耳听力永久性损伤。
第三年,方知吟的哥哥方砚辞从国外回来。
他在周瑾年面前摔了律师函:"凭什么让一个无辜的人替死人赎罪?"
"那场车祸疑点重重,陆姝不该被这样对待。"
他替我请最好的骨科医生,陪我做听力康复,把我从那个家里接走。
我以为他是光。
直到那天夜里我起身倒水,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
"她恢复得差不多了,体重一百零三斤,跟我妈当年一模一样。"
"放心,我会让她坐在副驾驶,走同一条路,同一个弯道,同一个时速。"
"我要她替她父母,一模一样地死一次。"
杯子从我手里滑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我整个人,已经比碎瓷片还冷了。
......
“姜云桐,你杵在那儿干什么?当门神吗?”
方知吟娇柔却刻薄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我站在楼梯口,脚底板还残留着昨夜冰冷地板的寒意。
视线越过雕花栏杆,落在餐桌前那三个人身上。
方知吟穿着一条纯白色的真丝连衣裙,那是昨天方砚辞刚买给她的。
周瑾年正慢条斯理地帮她剥着白煮蛋。
而那个昨晚在阳台说要让我“一模一样死一次”的方砚辞,正端着一杯温水,眼神宠溺地看着他妹妹。
这画面和谐得就像一家三口。
我则是那个不识好歹的闯入者。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还是左耳又聋了?”方知吟不依不饶,手里的银质叉子敲得骨瓷盘叮当响。
左耳深处隐隐作痛,那是两年前她用高跟鞋鞋跟生生踹出来的后遗症。
我缓慢地走下楼梯,每走一步,肋骨处的旧伤就跟着扯一下。
那是她踹断我肋骨留下的病根,阴雨天或者极度疲惫时,就会针扎一样疼。
“知吟,别这么刻薄。”方砚辞温和地开口,转头看向我时,眼里全是令人作呕的深情。
“桐桐,过来坐,吃早餐了。”
他甚至站起身,替我拉开了他身边的椅子。
如果是昨天之前,我一定会受宠若惊地坐过去。
因为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他是我以为的唯一救赎。
可现在,我看着他那张清隽温和的脸,胃里只有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不饿。”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周瑾年终于抬起眼皮,将剥好的白煮蛋放进方知吟的碗里,扯了扯唇角。
“姜云桐,脾气见长啊,砚辞亲自给你拉椅子,你还端起架子了?”
他的语气依旧那么体面,那么漫不经心。
就像这三年里的每一次,他看着我被打、被羞辱,却总能用最高高在上的姿态,宣告我的罪行。
“我说了,我不饿。”我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那杯牛奶。
那杯子,和昨晚从我手里滑落的那个,是一套的。
“姜云桐,你别给脸不要脸!”方知吟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我哥好心好意收留你这个S人犯的女儿,你摆脸色给谁看?”
S人犯的女儿。
这六个字,像一座大山,压了我整整三年。
我抬起头,看着方知吟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恨而略显扭曲的脸。
“我爸妈不是S人犯。”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哪怕说了千万遍没人信,我也必须说。
那场车祸,我爸妈当场死亡,方家父母也坠崖身亡。
凭什么所有的脏水都泼在我家头上?就因为方家有钱有势,就因为周瑾年偏袒他们?
“啪!”
方知吟几步冲过来,扬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扇在我的右脸上。
力道极大,我本就虚弱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后腰撞在餐桌的边缘。
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全身。
“你还敢狡辩!如果不是你那个该死的爹酒驾逆行,我爸妈会死吗?”方知吟尖叫着,眼眶通红。
“知吟!”方砚辞皱了皱眉,似乎想要上前拉她。
但周瑾年比他更快。
周瑾年走过来,将方知吟护在身后,顺手从旁边的冰桶里拿出一块用毛巾裹好的冰块。
他没有看我红肿的脸,而是温柔地拉起方知吟刚才打我的那只手。
“手打疼了吧?先冰敷一下。”
他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吃药。
我靠在餐桌上,看着这一幕,突然想笑。
这就是周瑾年,他从来不动手打我。
他只会用最残忍的偏爱,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摩擦。
方砚辞终于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
“桐桐,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顺着知吟一点不好吗?”
我猛地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那只手,是要把我推向副驾驶,让我一模一样死一次的手。
方砚辞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你还在怪知吟?她只是太想念父母了,你作为过错方,让着她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忍一忍,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会跟你好好过一辈子的。”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多感人啊,既要用我的命去祭奠他的父母,又要用虚假的深情来绑架我的余生。
“过一辈子?”我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方砚辞,你觉得我还配吗?”
我自嘲地勾起唇角,瘦骨嶙峋的身体在宽大的睡衣里显得有些滑稽。
周瑾年闻言,冷笑了一声。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他转过身,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我面前,眼神悲悯。
“喝了吧,就当是替你那S人犯父母积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