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走在深夜的街头,风很冷,吹得眼睛发酸。
回到公寓,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
鞋柜上,季泽远的奔驰车钥匙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旁边多了一把带着流苏挂件的陌生钥匙。
我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上面刻着“星河湾”的logo。
季泽远把黎尔曼的备用钥匙,堂而皇之地放在了我们准备结婚的房子里。
我拿着那把钥匙走进客厅,季泽远正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回邮件。
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
“回来了?”
“嗯。”
我把那把钥匙扔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什么?”
他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那把钥匙,神色坦然。
“黎尔曼的备用钥匙。她手受伤了,很多事不方便,让我偶尔过去帮个忙。”
“偶尔是多偶尔?”
“舒落渔,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一副极其疲惫的样子。
“我想问,我们下个月就要领证了,你现在拿着初恋女友的钥匙,随时准备去照顾她。你觉得这合适吗?”
“第一,她不是初恋女友,我们只是曾经关系不错的朋友。第二,她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我作为朋友帮把手,有什么问题?”
他理直气壮得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你帮把手,需要陪她三个小时?”
季泽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查我?”
“你的行车记录仪连着我的手机,是你当初自己绑定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手疼得厉害,我陪她去了趟医院。舒落渔,我以为你是个大度懂事的人。”
大度。懂事。
这四个字像一座山,压了我五年。
恋爱五年,他忙着并购案,我一个人看婚房,看装修。
他胃出血住院,我熬了三个通宵照顾他。
我说我害怕打雷,他让我买个降噪耳机。
我以为他就是这种性格,冷清,克制,不懂浪漫,但足够踏实。
直到黎尔曼出现。
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懂浪漫,他只是不对我浪漫。
“我大度不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把钥匙还给她。”
季泽远定定地看了我几秒,拿起钥匙,塞进了西装口袋。
“明天我会还。你别再闹了,我很累。”
他转身进了客房。
那是他表达不满的惯用方式——冷暴力。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季泽远已经出门了。
我打开鞋柜换鞋,动作猛地僵住。
我的米色平底鞋旁边,多了一双女式拖鞋。
粉色,兔耳朵。
这不是我的风格,我从来不穿这种毛茸茸的东西。
我弯腰把拖鞋拿起来,鞋底很干净,像是刚拆封。
但鞋跟处,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我认识这个笑脸。
黎尔曼的微信头像,就是手绘的这个图案。
我拿着拖鞋走到客房,推开门。
床上整整齐齐,季泽远的行李箱放在角落,拉链半开着。
箱子最上面,放着一件浅紫色的羊绒披肩。
那也不是我的。
我关上门,回到玄关,把那双粉色拖鞋扔进了垃圾桶。
到了公司,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隐藏文件夹。
名字叫:“倒计时”。
我建了一个备忘录,敲下第一行字。
“3月12日,他把她的备用钥匙放在了玄关。”
“3月13日,家里多了一双画着笑脸的粉色拖鞋和一件紫色披肩。”
敲完这些,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中午,贺柏舟约我吃午饭。
“嫂子,老季那个人就是一根筋。”贺柏舟一边切牛排一边替他辩解,“黎尔曼当年在老季最难的时候借过他一笔钱,老季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总觉得欠人家的。”
“借了多少?”
贺柏舟愣了一下。
“大概......二十万吧。”
“二十万。”我笑了笑。
季泽远现在一小时的咨询费都不止这个数。
“钱早就还清了吧?”
“还清是还清了,但人情还在啊。”
“贺柏舟,你见过哪个人情,需要把前女友的拖鞋放在未婚妻的鞋柜里还的?”
贺柏舟手里的刀叉“当”的一声掉在盘子上。
“什么?”
“没什么。”我擦了擦嘴角,“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下午五点,我收到一条微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手绘的笑脸。
我通过了申请。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一家高级法餐厅的餐桌,桌上放着一份精致的甜点。
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虽然只有半截袖子和一块腕表,但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季泽远。
那是去年我生日,我送他的江诗丹顿。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发了过来。
“舒小姐,泽远说这家的甜点太甜了,他还是喜欢我以前给他做的芋泥蛋糕。拖鞋的事不好意思啊,昨天去你们家拿披肩,不小心弄脏了鞋,泽远非要给我买一双换上。”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去你们家。
拿披肩。
季泽远昨天根本不是什么顺路带客户,他是把黎尔曼带回了我们的家。
而且,是在我不在的时候。
我点开季泽远的对话框,打字:“你在哪?”
十分钟后,他回复:“在律所开会。”
我截了一张黎尔曼发给我的照片,发给他。
“你们律所的会议室,长得挺像米其林三星的。”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半个小时后,季泽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舒落渔,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怒意。
“是你想干什么。”我平静地说,“带她回家,给她买拖鞋,陪她吃法餐。季泽远,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今天是我们恋爱五周年的纪念日。
也是他答应陪我去看婚纱的日子。
“我忘了。”他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案子太忙,晚点我转笔钱给你,你自己去挑。”
“好。”
我挂了电话。
打开备忘录,敲下第三行字。
“3月13日,五周年纪念日,他陪她吃法餐,让我自己去买婚纱。”
把每一次的失望记录下来,不是为了以后翻旧账。
是为了在积攒够了的时候,能够头也不回地走掉。
我看着备忘录里那三行字,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在这场名为“懂事”的战役里,我节节败退。
而季泽远,毫无觉知,甚至满意于现在的平衡。
他觉得,只要钱给够了,我就会永远待在原地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