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池鸢抱着靠枕出现在客厅,指了指沙发离我最近的位置。
我在看手机,何昕义还没回消息。
"坐吧。"
她挨着我坐下来,把靠枕抱在肚子前面,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嫂子,你在看什么呀?"
"看新闻。"我锁了屏。
她没追问,转而小声开口:
"嫂子,其实我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不该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谁。
四年前刚结婚的时候,我是真心把她当妹妹的。
池鸢父母早亡,沈晏钊从小把她带在身边,我嫁过来自然也把她当一家人。
后来那场所谓的意外,池鸢被送去精神病院,我每周都去探望。
带她最爱吃的桂花糕,给她读她喜欢的诗集,陪她在花园里散步。
那时候沈晏钊看着我照顾池鸢的样子,眼里全是温柔和感激。
他抱着我转圈:慕雪,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
想到这里,胸口闷得发疼。
池鸢的声音又响起来:"嫂子,我今天想出去晒晒太阳,你能陪我吗?"
"我身体还没恢复,你让晏钊陪你。"
她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低着头摆弄靠枕上的流苏。
过了一会儿,沈晏钊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我的药。
"慕雪,该吃药了。"
他把药和水递给我,然后看了一眼缩在沙发上的池鸢,眉头微皱。
"池鸢想出去走走,你中午有空陪她吗?"我主动开口。
沈晏钊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后点了点头。
"行,我下午把会推了。"
他又转向池鸢,放柔声音:"想去哪儿?公园还是商场?"
"都行......哥哪里方便去哪里就好,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说什么麻烦。"沈晏钊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低头把药吞了,苦味在舌根蔓延。
曾经他也是这样揉我的头发。
结婚第一年,他出差回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抱起来转圈,然后捧着我的脸说想我了。
第二年,池鸢出了事,他所有的温柔都分给了她。
我告诉自己,池鸢是受害者,她需要被照顾。
可我的孩子呢?
三个孩子,谁来照顾他们?
手机震了一下。
我闺蜜何昕义的消息。
"查到了,但结果你可能不信。"
"池鸢三年前确实办了入院手续,但实际住院时间只有两个月。"
"后面两年多的记录全是挂名,人根本不在医院。"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不在医院,那她在哪?
"我让人继续往下查了,你稳住,别打草惊蛇。"
我把消息看了两遍,删掉,放下手机。
客厅里,沈晏钊正帮池鸢披外套,她乖巧地伸出手臂,笑得天真无害。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池鸢,你演了三年。
那我就再陪你演几天。
下午沈晏钊带池鸢出门后,我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什么事啊慕雪?池鸢没事吧?"
婆婆张口第一句,问的是池鸢。
"她没事,晏钊带她出去散心了。我是想说,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想回趟娘家......"
"现在走什么?池鸢刚稳定下来,你走了她万一又犯病怎么办?你就不能多体谅体谅?"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了几分不耐烦。
"慕雪,我知道你委屈,但池鸢那孩子当年是为了救你和晏钊才......你就当积德行善,忍一忍。"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起了风,把阳台上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
那串风铃是婚后第一年,婆婆亲手送我的,说希望家里永远有清脆的笑声。
现在风铃还在响,笑声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