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年前,我爸的建材厂出了事故,死了三个工人。

苏茉的男友是受害者之一。

后来查明事故是供应商偷工减料,跟我爸无关。

但真相出来之前,苏茉带人堵厂,我爸被推搡撞上货车当场没了。

我妈赶来的路上心梗发作,死在急救车上。

一夜之间,我成了孤儿。

韩越铮是我丈夫,婚前发誓这辈子只站我这边。

可当我拿着律师函要告苏茉时,他挡在我面前:

“她也失去了最爱的人,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体谅?我爸妈的命,他让我体谅。

更荒唐的是,他把苏茉安排进了楼下的房子。

渐渐地,楼下变成了隔壁,隔壁变成了家里。

我哭过、闹过、疯过,可韩越铮依旧不为所动。

甚至我每疯一次,他就对她好一分。

我每恨一寸,他就把我推远一丈。

八年,他把我从妻子驯成了疯子。

今天我从医院拿回体检报告,胃癌早期。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四个字,就看见韩越铮单膝跪在苏茉面前。

手里举着一枚戒指,跟八年前跪在我面前的姿势,一模一样。

我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走过去,摘下婚戒放在茶几上。

“韩越铮,我成全你们。”

“但我有一个条件,”

“让她在我爸妈的遗像前,跪三天三夜。”

......

“你闹够了没有?”

韩越铮的声音很轻。

他并没有站起来,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我的目光落在他指尖的那枚钻戒上。

很刺眼。

苏茉像只受惊的小鹿,眼眶瞬间红透了。

她怯生生地往韩越铮身后缩了缩。

“菱歌姐,你别这样,刚才只是越铮哥在帮我试戴品牌方送来的样品。”

“你千万别因为我生越铮哥的气。”

我看着她这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胃里一阵阵痉挛翻绞。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来,浸透了里面的打底衫。

口袋里那张胃癌早期的报告单,像是一团烧红的炭,贴着我的皮肉。

韩越铮终于站起了身。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枚戒指收进丝绒盒子里,揣进西装口袋。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一眼茶几上我摘下的那枚婚戒。

“沈菱歌,你一定要用这种低劣的借口来博同情吗?”

他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淡淡地开口。

“戒指只是借给茉茉出席晚宴用,你非要往最龌龊的地方想。”

我扯了扯苍白的嘴角,笑得有些费力。

“是啊,我龌龊。”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搬出去,或者,我搬出去。”

韩越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曾经满是柔情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令人窒息的冷漠。

“你又在发什么疯。”

“茉茉最近失眠严重,医生说需要有人陪着。”

“这套房子隔音好,她住客房怎么碍着你了?”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根本没有暴怒,也没有指责。

可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偏袒,像是一把钝刀子,生生割开我的血肉。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八年前,也是在这个客厅里,他单膝跪地,说要护我一生周全。

“她住这里,我就走。”

我伸手扶住沙发的边缘,强撑着不让自己因为胃痛而倒下去。

苏茉立刻上前两步,轻轻扯了扯韩越铮的衣角。

“越铮哥,我还是走吧,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吵架。”

“我男朋友当年死在沈伯伯的厂里,菱歌姐心里对我有芥蒂也是应该的。”

“毕竟,沈伯伯的死,我也有一点点责任......”

她把“一点点责任”这几个字咬得极轻,却精准地踩中了韩越铮的神经。

韩越铮反手握住苏茉的手腕,将她拉回身后。

他看着我,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沈菱歌,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当年不仅是茉茉的男朋友,还有我爸妈当年的车祸,哪一件跟你爸那个草菅人命的厂子脱得了干系。”

我的呼吸猛地滞住。

这八年来,他每次偏袒苏茉,都会搬出这个理由。

当年事故后,苏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份漏洞百出的证据。

非说韩越铮父母那场意外车祸,也是因为我爸厂里提供的刹车片材料有问题。

我解释过无数次,拿出了所有的质检报告。

可韩越铮不信。

他只相信他看到的“因果报应”。

“韩越铮,我再说最后一次,我爸没害死任何人。”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随你怎么想吧。”

我转身往外走,不想再看他们并肩而立的画面。

走到玄关时,韩越铮的声音在身后不疾不徐地响起。

“你出了这个门,以后所有的医疗费,还有你爸当年的赔偿款尾款,我不会再管一分。”

“沈菱歌,你最好想清楚再走。”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发抖。

胃里的绞痛终于到了极限,逼得我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

我没有回头。

“那就断干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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