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胃里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把电钻在同时运作。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找了个街角的公共长椅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报告单。
【确诊:胃癌早期,建议尽快住院手术治疗。】
医生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沈小姐,尽早干预还有很大希望,家属怎么没陪你来?”
家属。
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把报告单重新叠好。
八年前,我曾经以为自己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家属。
那时候我爸刚去世,我妈心梗骤停。
我一个人跪在灵堂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是韩越铮把我抱在怀里,替我挡住那些讨债的家属。
他红着眼睛对我说:“菱歌,不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后来呢。
后来苏茉拿着那份可笑的刹车片质检报告找上门。
她哭着跪在韩越铮面前,说我爸不仅害死了她男友,还是害死韩家父母的真凶。
韩越铮的眼神就是从那天起变了。
他不再抱我,不再看我。
他甚至把苏茉接到了身边,名其名曰“替沈家赎罪”。
一阵手机震动将我从回忆里拉扯出来。
是闺蜜林夏打来的。
“菱歌,你今天复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事,老毛病了,开点胃药养养就行。”
“那就好。我跟你说,我刚才在朋友圈看到苏茉发动态了。”
林夏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她发了一张戴着钻戒的照片,配文是什么‘兜兜转转,最好的依然在身边’。”
“韩越铮到底有没有脑子!你才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
我静静地听着,出奇地没有感到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倦。
“夏夏,我打算离婚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林夏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菱歌,你真的决定了吗?”
“嗯。”
我挂断电话,起身往回走。
房子是韩越铮婚前买的,但我个人的东西还得收拾。
推开门时,客厅里还亮着灯。
韩越铮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苏茉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
她身上穿着我的睡衣。
那是我上周刚买的,连吊牌都没来得及剪。
看到我回来,苏茉吓得手一抖,几滴牛奶洒在了地板上。
“菱歌姐,你别误会。”
她局促地拽了拽睡衣下摆。
“我刚才洗澡不小心弄湿了衣服,越铮哥说你的衣服多,让我先借穿一下。”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韩越铮合上文件,眉头微微蹙起。
“一件衣服而已,你至于摆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吗。”
“她穿过的东西,我嫌脏。”
我越过他们,径直走向卧室。
“沈菱歌。”韩越铮的声音在背后冷冷响起。
“茉茉好心留下来给你煮了醒酒汤,你就是这个态度?”
“醒酒汤?”我顿住脚步,回过头觉得有些好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喝酒了?”
苏茉咬了咬嘴唇,眼泪说掉就掉。
“越铮哥,算了。菱歌姐不想喝就不喝吧,都怪我自作多情。”
韩越铮站起身,走到苏茉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你明天抽空去把城南那个商铺过户给茉茉。”
我愣住了。
那个商铺,是我爸生前给我留的唯一嫁妆。
“凭什么?”
“就凭你爸当年欠下的命债。”韩越铮语气平静至极,“茉茉的画室最近需要扩建,那个地段刚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下达一个无关痛痒的指令。
“这是你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