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儿子拽着我的衣角往后缩:

"妈妈,老师说过涨水后河底会冲出新的暗流。"

教练当着所有家长的面骂他是全队的拖油瓶。

上一世我冲上去把儿子拉出了队伍,当场打电话投诉,教练被开除。

那批孩子没有过河,全部都安全。

可其他家长把我骂上了本地论坛,标题是:

"自私妈妈毁掉别人人生"

教练丢了饭碗后,他妻子带着两个孩子数次在我家门口闹事。

开学后,教练的大儿子恰好转学到我儿子班上。

他把我儿子堵在厕所里,一边打一边说:

"我爸丢工作都是因为你妈。"

当天放学,我儿子从夏令营那条河上跳了下去。

遗书只有一行字:

"妈妈,我自己过河了。"

我沿着河岸找了一整夜,天亮时在芦苇荡里找到了他。

满心绝望的我当天回家就喝了农药。

再睁眼,教练的哨声正刺穿河谷的风。

我拉住儿子,笑着看队伍里其他人过河。

这一次,我不当靶子了。

......

“妈妈,老师说过涨水后河底会冲出新的暗流。”

初泽的手死死拽着我的衣角,声音在河谷的风里发着抖。

尖锐的哨声刚停。

我低头看着儿子涨红的脸,胃里那种喝下农药后的灼烧感还未完全散去。

再抬眼,浑浊的河水正翻滚着白沫。

夏令营主教练陈修远把哨子挂回脖子上。

他走到我们面前,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

“初泽,勇敢一点。过度保护是折断孩子翅膀的利刃。我们有安全绳,这是意志力测试。”

上一世,就是在这里。

我冲上去拉开初泽,指着浑浊的水面质问他,甚至当场打电话给文旅局投诉。

陈修远被开除了。

孩子们没有下水,全部安然无恙。

可后来我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的是全网网暴,是家门口日复一日的泼粪,是我那年仅八岁的儿子被逼得跳河自S。

陈修远微微弯腰,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微霜妈妈,你要相信团队的力量。你现在让他退缩,他以后遇到困难,就永远只会往妈妈身后躲。”

其他家长也围了过来。

赵青简牵着她女儿涵涵的手,叹了口气。

“微霜,你这样会让初泽被孤立的。男孩子不能太娇气,你看我家涵涵一个女孩子都没怕。”

宋沛然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很体贴。

“是啊微霜,咱们交了五万块钱报这个高端营,不就是为了练胆量嘛。你别把气氛弄得这么紧张。”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宽容和居高临下。

仿佛我是一个没见过世面、过度神经质的疯女人。

初泽仰起头看我,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据理力争。

我牵紧初泽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人群的距离。

“既然陈教练觉得安全,那你们过吧。”

我看着陈修远的眼睛,语气平静。

“我们弃权。初泽今天身体不舒服,不参与这项测试。”

陈修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地放弃。

赵青简摇了摇头,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悲悯。

“微霜,你这又是何必呢。孩子本来好好的,你非要给他贴个‘病号’的标签,这对他心理发育多不好。”

宋沛然拍了拍赵青简的肩膀。

“算啦青简,人家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咱们可不能学她,走,带孩子们做准备活动。”

陈修远深深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微霜妈妈坚持。初泽,你就站在岸上看其他小朋友怎么战胜恐惧吧。”

他转身走向队伍,重新吹响了哨子。

“全体都有,抓紧安全绳,按照一男一女的顺序排好!”

孩子们在家长温柔的鼓励下,排成了一长串。

水流其实很急。

刚涨过水的河床,水面看起来平缓,底下却藏着巨大的吸力。

我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因为我是地质勘探员出身,这条河的地貌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上一世我把这个事实告诉了他们,他们说我卖弄学识,阻碍孩子成长。

这一世,我一言不发。

陈修远第一个下水。

水没过他的膝盖,他回头笑着对岸上招手。

“水温很舒服,大家跟上。”

赵青简站在岸边,拿着手机全程录像。

“涵涵加油,你是最棒的!”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踩进浑浊的水里。

起初的一两分钟,队伍走得很稳。

安全绳绷得笔直。

初泽紧紧抱着我的腿,小声问。

“妈妈,他们真的不会有事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话音刚落,河中心的水面突然泛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刚才还算平稳的水流,瞬间像沸腾了一样。

走在队伍中间的几个孩子脚下打滑。

涵涵发出一声尖厉的尖叫。

她整个人被水流猛地往下一扯,安全绳瞬间绷到了极限。

排在她前面的那个男孩被她一拽,也跟着栽进了水里。

“涵涵!”

赵青简的手机掉在石头上。

她往前冲了两步,却在水沿边硬生生停住了脚。

水太急了,她不敢下去。

陈修远在前面试图稳住绳子,但他低估了暗流的破坏力。

“大家别慌!抓紧绳子!”

他还在维持他那套从容不迫的指挥。

可水火无情。

连接在树干上的安全绳扣发出一声闷响。

绳子松脱了。

队伍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彻底溃散。

三个孩子被冲出了主河道,朝着下游的浅滩滚去。

惨叫声、灌水声、家长们在岸上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宋沛然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

陈修远终于慌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岸上游,甚至为了自己能站稳,踩了旁边一个孩子的肩膀一脚。

我站在高处的岩石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初泽吓得闭上了眼睛。

我伸手捂住他的耳朵。

这一次,没有靶子挡在前面了。

你们要的挫折教育,自己好好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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