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三声。
程望洲去开的门,语气里压着一丝不自然。
我在卧室听见了婆婆李秀芳的声音,中气十足,热热闹闹的:
"望洲啊,妈听说鸢鸢怀孕了,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一大早赶过来看看。"
身后还跟着公公程建国,提着两大袋补品。
我整理好表情走出去。
李秀芳一看见我就笑了,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鸢鸢,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孕吐严重?"
"还好,就是有点犯困。"
"那你得多休息,别累着。"李秀芳拍拍我的手背。
"这些燕窝和阿胶都是托人从香港带的,你每天炖着吃。"
程建国在旁边笑呵呵地附和:"盼了三年,可算盼到了。"
我弯了弯嘴角,心里像吞了一块冰。
三年前刚嫁进程家的时候,李秀芳也是这样笑着拉我的手。
那时候她说,鸢鸢,我们望洲从小就倔,只有你能治得住他,你就是我的亲闺女。
后来每逢节假日,她都会打电话来催我怀孕。
我说望洲让我再等等,她就骂程望洲不懂事。
她是真心喜欢我的,至少曾经是。
"对了,"李秀芳忽然压低了声音,把我拉到一边,"鸢鸢,妈跟你商量个事。"
我看向她。
"你也知道,你爸那边......那个叫初梨的姑娘,生了病。"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望洲跟我们说了,她白血病复发,挺严重的。"
"这孩子虽然......虽然跟你有过节,但毕竟也是你爸的血脉。"
"望洲的意思是,让她暂时住到家里来养病,离医院近,也方便照顾。"
我抬头看向客厅。
程望洲站在窗边,正好也在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妈,您知道她当年做了什么吗?"
李秀芳叹了口气:
"妈知道,你妈妈的事......但望洲说了,当年初梨还小,是被她妈妈怂恿的。"
"何况她妈妈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
三年前,初梨的母亲在一场看似意外的车祸中丧生。
那时候我以为是天道轮回。
直到我前阵子翻程望洲的旧手机,看到他和一个叫"陈哥"的人的聊天记录。
陈哥说事情办妥了,干净利落。
程望洲回了四个字:别留痕迹。
他S了初梨的妈妈。
为了给我报仇。
然后他把这份血债变成了道德的筹码,一次又一次地压在我头上。
每次我跟初梨起冲突,他就会说:
"初鸢,她妈妈已经不在了。"
"我替你做的事,你心里清楚。"
"她现在只剩一个人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他替我S了人,所以我要替他赎罪。
这就是程望洲的逻辑。
"鸢鸢?"李秀芳还在等我回答。
我收回思绪,看着面前这张慈祥的脸。
"妈,让我想想。"
程望洲走了过来,自然地搂住我的肩膀。
"鸢鸢,初梨的情况确实不太好。"
"医生说她需要一个稳定的疗养环境,住在外面租的房子里条件太差了。"
他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我知道你不愿意见到她,但她现在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说的我们,是谁?"
程望洲一愣。
"是我和你。"
"那她当年推我妈的时候,她有考虑过我吗?"
客厅安静了几秒。
李秀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程望洲的手在我肩膀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鸢鸢,那件事......初梨当时只有十四岁。"
"她自己也吓坏了,事后哭了好几天。她不是存心的。"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真挚又恳切,好像在替一个无辜的人申冤。
如果我不知道那份骨髓配型报告的存在,如果我没有亲耳听见他说"所以我才让她怀孕"。
我大概真的会心软。
"行,让她来吧。"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卧室。
程望洲跟进来,从背后抱住我:"鸢鸢,谢谢你。"
"我不是为了她。"
"我知道。"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
"你是为了我。等初梨治好了,我会把她送走,以后我们的生活里不会再有她。"
我没回头。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他的每一句承诺,每一次温柔,从今天开始,都是呈堂证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