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街道狭窄。

空气里弥漫着馊水和劣质煤烟的味道。

我踩着满地泥泞,找到了二巷四号楼。

楼道里没有灯。

我打着手机手电筒,顺着发霉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地下室的门是一块破旧的木板。

我抬起手。

悬在半空,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就在这时。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唐砚辞端着一个锈迹斑斑的脸盆站在门后。

四目相对。

我们俩都僵住了。

他瘦得脱了相。

身上穿着一件领口洗到发毛的旧上衣。

露出的手臂上,全是青紫色的淤青和抓痕。

只是一眼。

我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你来干什么?”

唐砚辞率先打破了死寂。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眼神里满是防备和敌意。

“看我笑话?”

“唐璟渊,你现在是红圈所的律师了,终于赢了我一次,心里爽了吧?”

他端着盆的手在微微发抖。

盆里的水溅出了几滴。

落在他满是冻疮的脚背上。

我没有接他的话。

侧身从他身边挤进了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破衣柜。

什么都没有。

桌上放着半个发硬的冷馒头和一瓶自来水。

“滚出去!”

唐砚辞把脸盆重重摔在地上。

水花四溅。

他指着门外,眼眶通红。

“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地同情我!”

“你走啊!”

我转过身。

看着他那副竖起全身尖刺的模样。

喉咙发紧。

“爸妈告诉我,你上个月带他们去了马尔代夫。”

我平静地陈述。

唐砚辞愣了一下。

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

“马尔代夫?”

“他们是这么跟你说的?”

他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力气大得出奇。

“唐璟渊,你别在我面前装无辜!”

“要不是你每次考核都把我踩在脚下,我会被他们逼到去借高利贷吗?”

“你拿着他们给的奖励,吃香的喝辣的,现在跑来我面前充什么好人!”

我没有反抗。

任由他揪着我的领口。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拿到过任何奖励。”

我一字一顿地说。

唐砚辞的动作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我。

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转账记录和工资流水。

直接甩在床上。

“这是我过去八年的所有开销证明。”

“高中去快餐店打工,大学去发传单和做家教。”

“我的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全靠我自己赚。”

“爸妈每次考核完,都告诉我,你是第一名,所有的奖金都给了你。”

唐砚辞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了两步。

跌坐在那张破败的单人床上。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大一那年的五千块考核,他们明明说你拿了第一,把那一万块的启动资金全给了你。”

我心脏猛地一抽。

大一那年的考核。

要求在三天内筹到五千块。

唐屹柏温和地告诉我,只要完成任务,就会给我一万块作为大学的启动资金。

我拼了命地去做兼职献血。

去街头推销劣质产品。

最后甚至被路人当成骗子扇了一巴掌。

我只筹到了四千八。

差两百。

考核结束那天。

沈霁筠摸着我的头,叹了口气。

“渊渊,你输了,你哥筹到了五千五,那一万块启动资金归他了。”

“你要学会接受失败,下个学期继续自理吧。”

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闷了一整夜。

第二天咬着牙继续去食堂勤工俭学。

此时此刻。

我看着床上面如死灰的唐砚辞。

声音颤抖着问。

“你当时筹到了多少?”

唐砚辞抬起头。

眼里满是绝望的死寂。

“四千九。”

“爸跟我说,你超额完成了任务,那一万块给了你。”

“我作为垫底的惩罚,必须签下一份自愿放弃生活费的协议书。”

“不仅如此,他还以我的名义,借了三万块的网贷。”

“他说,这是对失败者的抗压负债训练。”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那盏昏暗的灯泡在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真相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一点一点锯开了我们被蒙蔽了十几年的认知。

我们从头到尾。

都在为那根本不存在的奖励拼命。

“所以。”

唐砚辞的声音细若游丝。

“这十几年,我们就像两个被耍得团团转的猴子。”

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胃里翻滚的反胃感。

“那三十万的网贷,又是怎么回事?”

唐砚辞突然抱住头。

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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