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发现她每个月都有一笔五万的定时转账。
收款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备注是:
"儿子的生活费"。
我没有孩子。
我翻了她书房的抽屉,在最底层找到一本出生证明。
孩子三岁,父亲栏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
我抖着手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漫长的死寂后,等来了一声叹息:
"你爸跟她爸是老战友,她外头有孩子的事......两家其实早知道了。"
"当初你非要娶,我们怕说了婚结不成,就指望她慢慢断干净。"
我妈的语气透着理所当然:
"儿子,她好歹按月给你转钱,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
"别闹,闹开了两家长辈的脸往哪搁?"
我安静地挂断电话。
将那本刺眼的出生证明和结婚证并排摆好,重新推回抽屉深处。
这座装满了两家人体面和算计的空壳,我不打算继续待了。
......
"顾墨,我妈说让你周六回去吃饭,把那件羊绒大衣穿上,别丢人。"
沈听澜站在玄关换鞋,头也没抬地丢出这句话。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家庭记账本。
每一笔支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水电煤气物业费,她每月转来的一万块刚好够这个家的开销。
而那笔五万,从未出现在这个本子上。
"听见没?"
"听见了。"
她终于抬头看我一眼,皱了下眉。
"你这两天怎么回事,说话有气无力的。"
"有点累。"
"累什么?你又不上班。"
她拎起公文包,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对了,我这个月工资晚两天发,家用可能迟一点转。"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笑。
工资晚发,但那笔五万的定时转账,每月十五号准时到账,一天都不差。
"没关系,不急。"
"嗯。"
门关上了。
我把记账本合上,拿起手机翻到银行流水。
十五号,五万,收款人:贺知行。
这个名字我查过了,住在城南翡翠湾,一套三居室,房本上写的是沈听澜的名字。
那套房子的月供,也是五万。
她给他买了房。
手机震动,是岳母沈芸发来的微信。
"墨,周六记得买两斤车厘子带过来,你爸最近胃口不好,想吃点水果。"
我打了两个字:"好的。"
又来一条:"还有,听澜说最近工作忙,你在家多体谅她,别老给她添堵。"
添堵。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添堵的事。
每天按时做饭,按时打扫,按时洗衣服叠衣服。
她的衬衫我分春夏秋冬挂好,丝巾按颜色排列,皮鞋每周擦一次。
四年了,我把自己活成了这个家的一件家具。
下午两点,我出了门。
不是去超市,是去了城南。
翡翠湾小区门口有个花店,我站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看着那栋楼。
十七层,我查过。
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粉粉绿绿的,很温馨。
三楼的儿童游乐区里,一个穿蓝色羽绒服的小男孩正在荡秋千。
旁边推秋千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卫衣,笑得很温和。
我站了二十分钟。
手机响了。
沈听澜。
"你在哪?我同事临时来家里拿个文件,你回来开门。"
"我出来买菜了,钥匙在门垫下面。"
"你出门不带脑子吗?钥匙放门垫下面万一被人拿走怎么办?"
"那你让同事等一下,我马上回去。"
"算了算了,我自己回去拿。"
她挂了。
我收回视线,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窗帘是碎花的,暖黄色,像个真正有人住的家。
我们那个两百平的房子,窗帘是沈听澜选的灰色遮光布。
她说实用。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旅行社。
橱窗里贴着各种目的地的海报。
云南,厦门,新西兰。
我的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远处是雪山。
我忽然想起,结婚前沈听澜答应过带我去旅行。
我说想去看油菜花。
她说等忙完这阵。
这一等就是四年。
晚上她回来得很晚,身上有一股火锅味。
"跟客户吃饭。"她边脱外套边说。
我在厨房洗碗,没回头。
"顾墨。"
"嗯?"
"周六回我妈那儿,你别板着脸,我妈说你上次去脸色不好看。"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我上次去,你妈让我一个人在厨房忙了三个小时,你和你爸在客厅看电视。"
"那不是帮忙做饭吗?你一个上门女婿不进厨房谁进?"
"你说得对。"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
我站在厨房里,低头看着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指。
沈听澜的书房,第二个抽屉,最底层。
那本出生证明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孩子叫沈念辰,三岁。
父亲:贺知行。
母亲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沈听澜。
手机又响了,我妈的电话。
我没接。
她连着打了三个。
我关了机。
洗完最后一个碗,我走到阳台上,从花盆底下摸出一本新办的护照。
三天前偷偷去办的,加急。
我把它重新塞回花盆底下,拍实了土。
沈听澜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隔着一道门,模模糊糊的。
"念辰乖,妈妈周末去看你。"
我拉上阳台的玻璃门,把那个声音关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