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车,我回几个工作消息。"
我发动车子,她坐在副驾驶低头打字,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我从后视镜里瞥见她的屏幕。
对话框顶端的备注名是一个奶瓶的表情。
"念辰今天想吃草莓蛋糕,晚上给你留一块。"
贺知行发的。
她回了一个笑脸,然后锁屏。
"看路。"她抬头冲我说了一句。
到了岳母家,沈芸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桌上摆着一盘瓜子。
岳父沈建国在阳台浇花。
"车厘子买了吗?"沈芸第一句话。
"买了。"我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她拆开看了一眼,拈起一颗捏了捏。
"这个不行,果子太小了,你是不是图便宜买的?"
"超市里最好的一档了。"
"最好的?我前两天在山姆看到的比这个大一倍。你买东西不会挑就问问听澜,别自己瞎买。"
沈听澜已经走到阳台跟她爸聊天去了,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去了厨房。
案板上已经摆好了食材,排骨、鲈鱼、一只整鸡。
沈芸跟了进来,站在门口。
"今天你爸想吃红烧排骨,听澜喜欢糖醋鲈鱼,鸡汤慢慢炖着就行。"
"好。"
"还有,"她压低了声音,"你们结婚四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听澜也不见怀孕。"
我剁排骨的刀停在半空。
"我跟你说,听澜这个年纪,再不生就晚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措施?"
"没有。我们去检查过,医生说身体都没问题,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那怎么就是没动静呢?"
"......"
"那就奇怪了。"她叹了口气,嘟囔着走开了,"别人家结了婚第二年就抱上孙子了。"
我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
没有动静,因为沈听澜已经半年没碰过我了。
她说最近累,工作压力大,早睡。
可每个周末她都有理由出门半天。
客户应酬,部门团建,同学聚会。
我从来没问过,因为我知道,她去了城南翡翠湾。
去看她的儿子。
去看贺知行。
午饭端上桌,沈芸先给沈听澜夹了一块鱼腹。
"听澜,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表姑家的儿子离婚了,一个人日子过得可苦了。你说这男人啊,娶了媳妇就好好过,折腾什么呢。"
她说着,眼神不经意地往我这边瞟了一下。
"有些人呢,就是不知足。女人给你钱花,给你房子住,你还想怎样?天天作,作到最后就是你表姑家那小子那个下场。"
沈建国咳了一声。
"行了,吃饭。"
沈芸住了嘴,但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扎进了我的胸口。
饭后我洗碗,沈听澜在客厅接了个电话,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嗯,我知道了。下午过去。"
"别急,我处理。"
她挂了电话,走到厨房门口。
"下午我有个事要出去,你在我妈这儿待着,晚点我来接你。"
"什么事?"
"公司临时有个会。周六也不让人消停。"
她扯了扯衣领,表情有些烦躁。
"你别老问东问西的,该干嘛干嘛。"
门关上后,沈芸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这是我给听澜织的,你拿回去给她围上,最近降温了。"
她把围巾递给我,又补了一句。
"墨,我也不是说你。但你娶了我们听澜,就得有当沈家女婿的样子。听澜在外面挣钱不容易,你少给她找不痛快。"
"嗯。"
"还有,要孩子的事你上点心。我跟你说,一个家没有孩子,迟早散。"
我接过围巾,叠得整整齐齐。
迟早散。
她在外面已经有了一个三岁的儿子。
而我在这个家里,连一个站稳的资格都没有。
晚上沈听澜来接我,车里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儿童座椅留下的。
她后座的安全带扣上粘着一片卡通贴纸,是那种幼儿园门口小摊上卖的。
"你车里什么味道?"我问。
"下午去看了个客户,他家小孩坐过我的车。"
"哦。"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没说。
她大概以为我在赌气,因为在她妈家被说了几句。
"行了,我妈那个人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那你这副样子是闹什么?"
"我在想周六晚上吃什么。"
她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到了家,我去阳台收衣服。
花盆底下的护照还在。
风很冷,我把沈芸织的那条灰色围巾搭在晾衣架上。
它在风里晃了一下,像一面安安静静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