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妻子纪澜说这是为了救她白血病复发的弟弟纪淮。

"你是他唯一配型成功的人,求你了。"

我忍着浑身针眼和淤青,咬牙坚持。

最后一次采集结束,我因过度透支引发了不可逆的免疫系统衰竭。

医生说,我后半生都将与剧烈的神经痛和并发症为伴。

我瘫在病床上,护士却送来一束花,卡片上写着:

"恭喜沈先生与陆先生配型成功,祝移植顺利。"

陆先生。

不是纪淮。

我拔掉针头冲到移植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看见躺在里面的男人,是她大学时的遗憾,陆桉舟。

纪澜站在走廊尽头,被我撞见时,表情只僵了一瞬。

"他真的会死。"

"我骗你说是纪淮,是怕你不肯。"

她朝我走近一步,声音几乎是恳求。

"骨髓已经输进去了,你救了一条人命,这有什么区别?"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是啊,没有区别。

她用我的万劫不复,成全了她和他伟大的爱情。

这段婚姻,真是恶心透顶。

......

"沈屹洲,你能不能别这么小题大做?"

纪澜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我躺在床上,输液管扎在手背仅存的几块没有淤青的皮肤上,整条手臂像被车反复碾过。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喝点东西,你两天没怎么吃了。"

我没动。

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桉舟他的移植反应很好,医生说成功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你救了他一命,这是好事。"

我的免疫系统崩了,余生都要和神经痛作伴,她说这是好事。

"纪澜。"

"嗯?"

"你出去。"

她没走。

反而把粥端起来,舀了一勺吹凉,递到我嘴边。

"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我偏过头。

她的手顿在半空。

"屹洲,你到底要我怎样?我已经道歉了,我承认骗你是我不对,但结果是好的不是吗?你不能只看过程......"

"结果?"

我终于转过头看她。

"你要不要听听医生怎么说我的结果?"

"你的身体慢慢调理就好了,我已经帮你约了最好的免疫科专家......"

"不可逆。"

"纪澜,你知道不可逆是什么意思吗?"

她沉默了几秒。

"医学在进步,总会有办法的。"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那种笑让她皱起了眉。

门被推开,护士进来换药。

她看了看我的手臂,倒吸一口凉气,又迅速掩饰过去。

"沈先生,今天的血常规结果出来了,白细胞还是很低,医生说可能需要再观察一周。"

"谢谢。"

护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对面病房的陆先生托我问,能不能来看看您?他说想当面感谢您。"

整个房间安静了。

纪澜的脸色变了。

"不用,他身体还虚,不适合到处走动。"

护士看看她,又看看我。

"那......陆先生说,他让人送了一面锦旗过来,写的是'大爱无疆,恩同再造'。要挂在您病房吗?"

我闭上眼睛。

"拿走。"

护士愣了愣,抱着锦旗退出去了。

纪澜的手放在我的被子边缘,没敢碰我。

"屹洲,桉舟他是真心感谢你的。"

"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

"他知道我不是自愿的吗?"

她没说话。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你跟他说的是什么?说你丈夫主动提出来要救他?说我大义凛然?"

"我......"

"你说的。"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但使不上力。

三个月的抽血和动员剂把我掏空了,连攥拳头都在发抖。

"纪澜,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如果当初你直接告诉我,是为了救陆桉舟,我真的不会同意吗?"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你会吗?"

"不知道。"

"但至少那是我的选择。你连选择的机会都没给我。"

她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低语。

隐约听见有人说"就是那个捐骨髓的""好可怜""听说是被骗的"。

纪澜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转过身时,她的表情介于疲惫和恼怒之间。

"你看,消息已经传开了。你在这里闹,对谁都没好处。"

"我在闹?"

"你拔针头冲出去的时候,整层楼都看见了。"

她靠在门上,揉了揉眉心。

"屹洲,我求你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桉舟还在恢复期,他经不起任何刺激,如果移植失败......"

"那我呢?"

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

"我经不经得起?"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突然很想看看窗外。

但病床离窗户太远了,我的腿使不上劲。

手机震了。

是纪澜的手机。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把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谁?"

"没谁。"

那个屏幕朝下的动作,我太熟悉了。

过去三个月,每次她在我病床前接电话,都是这个动作。

我以为她在处理工作。

现在我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了。

"去接吧。"

"他可能需要你。"

纪澜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最终什么都没说,拿起手机,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她接通电话的声音。

很轻,很温柔。

"嗯,我在。别担心,都处理好了。"

粥凉了。

我伸手把它推到床头柜边缘,碗摔在地上,碎了。

没有人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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