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娘胎里就有先天性心脏病,最受不得惊吓,是名副其实的易碎瓷娃娃。 家里说话都要轻声细语,连电视音量都不敢开大。 爸妈为了让我静养,甚至把刚上小学的妹妹送去了寄宿学校。 直到除夕夜,妹妹吵着要在院子里放那个威力巨大的雷王烟花。 我看着那粗大的引信,只觉得心脏狂跳,捂着胸口求救: "妈,我心慌,能不能别放这个?" 原本满脸宠溺的妈妈,突然眼神厌恶,从妹妹手里抢过打火机塞进我手里: "心慌?你是看不得妹妹开心吧!" "一年到头就这一回,你非要扫兴是吧?" "来,你亲自点!炸死你算了!别只会在嘴上喊难受!" 她抓着我颤抖的手,按下了打火机。 引信燃尽,火光璀璨。 轰鸣声混着心跳声在我耳边响起,我突然释然了。
2
身体越来越冷,青紫的脸在雪地映衬下格外狰狞。
透过落地窗,巨大的液晶电视播放着春晚开场舞。
爸爸把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桌,牛羊肉香气仿佛能穿透玻璃。
妈妈把第一筷子肥牛夹进苏甜碗里,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我的甜甜真可怜,因为姐姐心脏受不了只能被送去寄宿学校"
"多吃点,在学校肯定吃不好吧?"
苏甜委屈巴巴:"只要姐姐能好,我都愿意......但我真的...真的很想你们。"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们甜甜受苦了。"
爸爸也摸了摸苏甜的头。
"以后爸妈都补给你。"
我飘在窗外,忽然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住院。
那次我在医院待了二十七天,爸妈照顾妹妹,一次都没来看过。
我只能自己抱着输液杆去厕所,回来时针头回血,疼得眼泪直掉。
可现在,苏甜只是说一句想他们,他们就像亏欠了她一辈子。
妈妈忽然冲着外喊。
"苏晚,你妹妹因为你受了多少委屈,你心里没数吗?"
"还在怄气?你不进来我们自己吃!"
爸爸皱了皱眉:"就炸了个炮而已,你妹妹一年到头回来几次?让她高兴高兴不行吗?"
我张了张嘴,无力。
他们一家三口举起杯子碰到一起:
"祝甜甜学习 进步!祝老婆永远年轻!祝老爸发大财!干杯!"
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红光,笑得无忧无虑。
没有人看向窗外,没人在意那个倒在雪地里的大女儿。
我飘到窗边贴着玻璃,贪婪地看着那桌年夜饭。
有红烧肉、糖醋排骨和我最爱的油焖大虾。
以前我不敢多吃,多夹一块肉妈妈就会用筷子敲我手背,说我心脏不好吃了会死人的。
现在好了,我真的死了。
以后再也不用忌口,不用吃苦涩药片,不用看脸色小心翼翼活着。
我看着自己的尸体觉得好笑。
苏晚啊,这就是你拼命讨好的家人,你用命助兴,他们却连遮尸布都不愿施舍。
"也好。"我坐在尸体旁看着漫天飞雪,"以后除夕你们不用照顾我情绪,你们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隔壁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张奶奶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往院子里看。
"老苏家的?晚晚是不是摔了?怎么躺雪地里不动啊?"
妈妈正在给苏甜剥虾,听见声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推开窗户,没好气地喊:"没事!小孩子闹脾气呢!大过年的,非要给我们添堵!"
张奶奶还想说什么,爸爸已经拉上了窗帘。
"这老太太真烦,天天盯着别人家。"
苏甜咬着虾仁,笑嘻嘻地说:"姐演得还挺像,连张奶奶都骗过去了。"
没有人再看院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