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有被迫害妄想症。 小学春游时,班长把装着马蜂的饮料瓶递给我。 “帮我拧一下,我打不开。” 他以为我会直接拧开,我却举着瓶子走到班主任面前。 “老师,他想用马蜂蜇死我。” 大学时,室友把一瓶没有标签的减肥药塞给我。 “辅导员来了,先放你柜子里。” 她以为我怕惹事,会替她藏好,我却当场吞下两颗。 “如果我死了,警察第一个查你。” 室友吓得扑过来抠我的嘴。 我吐掉藏在舌头下面的药,拿出手机。 “录下来了。现在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让我藏违禁药。”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让我替她保管任何东西。 直到失散二十年的亲生父母把我接回顾家。 家庭医生拿着针走到我面前。 “顾小姐,家族体检,只需要抽六管血。” 他以为我会乖乖伸手。 我却拿起桌上的采血管,转身走向病弱的养女。 “医生,她的肾不好。” “抽我的血之前,先验验她还能活多久。” 顾念慈的脸瞬间白了。 母亲猛地挡在她面前。 “顾见微,你胡说什么?” 我晃了晃那六支空管。 “我刚回家,你们就要抽我六管血。” “她一个病人,反而什么都不用做。” “除了她快死了,要从我身上拆点东西下来。” “我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2
晚上九点,顾家人回来了。
顾念慈只是肾结石发作,服药后已经缓解。
可母亲仍扶着她。
两个哥哥围在旁边,仿佛她刚从手术室出来。
父亲看见我,直接开口。
“给念慈道歉。”
“为哪句话?”
“你说她快死了,还说全家要拆你的器官。”
“所以六管血里有没有配型?”
客厅骤然安静。
我拿出手机,拨出家庭医生的号码。
顾临川按住我的手。
“有。”
“其中一项是亲属配型初筛。”
“只是顺便检查,不代表要你捐S。”
我收回手机。
“我没冤枉你们。”
顾晏之冷笑。
“抽几管血就叫拆器官?”
“我们有按住你吗?”
“没有。”
“因为我没伸手。”
母亲苏曼青红了眼睛。
“念慈等了两年,一直没有合适的S源。”
“医生说血亲的匹配概率更高。”
“妈妈只是想先看看结果。”
“为什么瞒着我?”
父亲语气发沉。
“以你的性格,提前说了会答应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是我的拒绝,逼得他们只能欺骗。
顾念慈撑着沙发坐起来。
“姐姐,我真的不知情。”
“如果我知道,一定不会让他们抽你的血。”
“现在知道了。”
我把家庭医生的名片放到她面前。
“告诉他取消。”
她盯着名片,没有伸手。
“现在太晚了。”
“他刚才还在医院陪你。”
“姐姐一定要我现在打吗?”
“不一定。”
我靠进沙发。
“你也可以承认,你嘴上阻止,心里想等结果。”
她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顾晏之猛地把名片扫到地上。
“你非要把每个人都想得这么恶毒?”
“是她说要阻止。”
“我只是在等她做。”
母亲连忙岔开话题,带我去看房间。
二楼的卧室布置得像一间疗养室。
没有书桌。
床边却放着血压仪、营养粉和七天药盒。
衣柜里的裙子全比我的尺码小一号。
我随手抽出一件,看见吊牌背面写着顾念慈的小名。
母亲连忙解释。
“衣服都是新的。”
“念慈买回来不合适,正好你能穿。”
“我穿不了。”
“那就让人改。”
“她不要的东西,为什么非要改成我的?”
母亲僵在原地。
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主管问我是否确定请三个月长假。
我打开免提。
“谁替我请的?”
“你母亲。”
“她说你需要住院检查,暂时不能继续工作。”
我看向苏曼青。
她低声解释:
“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
“你先把身体养好,再多陪陪念慈。”
我挂断电话,取消了假期。
梳妆台旁还放着一张日程表。
检查、营养评估、心理咨询,已经替我安排到了下个月。
我拿起笔,从头划到尾。
“明天去医院。”
母亲松了口气。
“好,我们陪你检查。”
“取消配型。”
父亲站在门外,脸色不悦。
“一件小事,需要全家陪你?”
“需要。”
“今天你们没有一个人肯告诉我实话。”
“我想知道明天会不会不一样。”
顾念慈轻声说:
“我陪姐姐去。”
两个哥哥也陆续答应。
父亲最终点头。
“明天九点,全家都去。”
我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他们。
“重新说一遍。”
顾晏之气笑了。
“你还真怕我们跑了?”
“对。”
“既然不会跑,就不用怕留下证据。”
他们一个接一个,对着镜头作出承诺。
事情处理完以前,谁也不会中途离开。
我保存好视频。
如果承诺真的有用,这是我回顾家后,第一次得到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