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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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宴后的第三天,医院给我打来电话。

一位病人临时取消手术,我可以提前住院。

医生说,我头皮里的扩张器已经感染。

如果这次再错过,右眼很可能也保不住。

我已经决定去死了。

可听到右眼还有救,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手机。

也许我可以再试一次。

也许等伤口好一些,妈妈真的会补拍那张全家福。

我翻出医保卡去找哥哥。

他正蹲在地上,修小侄子的婴儿车。

“哥,医院让我明天住院。”

扳手从他手里滑下来,砸在地上。

哥哥没有替我高兴。

他沉默很久,才低声问:

“医生有没有说要多少钱?”

“材料费要三万。”

哥哥垂下头,又捡起扳手。

“清禾,能不能再等等?”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汽修厂失火的赔偿款前几天刚到账。

其中三万,是保险公司单独赔给我的后续治疗费。

哥哥说会一分不少地存进我的卡里。

可现在,那笔钱已经被他拿去给孩子交了康复费。

他没有提前告诉我。

“孩子心脏手术以后,身上一直没力气。”

哥哥语速很快,像是早已准备好说辞。

“医生说前三个月最要紧,康复不能停。”

“你的手术不是救命,他的康复却耽误不得。”

阳台门外,嫂子正抱着孩子。

她的眼睛红红的,没有进来。

却也没有让哥哥把钱还给我。

我轻声问:

“那为什么不先问问我?”

哥哥嘴唇动了动。

“问了,你难道会不答应吗?”

一句话堵住了我所有声音。

是啊。

我不会不答应。

所以他们连问都省了。

哥哥抓住我的手,语气软下来。

“哥以后一定补给你。”

“这次你再让让小宝,行吗?”

“你是大人,疼了会说,他连哭都是小声的。”

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最后还是点了头。

“好。”

哥哥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像从前那样揉了揉我的头发。

“哥就知道,清禾最懂事。”

我独自去了医院。

医生拆开纱布时,皱紧了眉。

“家属呢?”

“忙。”

“你这个情况不能再拖。”

“感染再扩散,别说修复,连眼球都可能保不住。”

我低头看着膝盖。

“那不做了。”

医生愣住。

“什么?”

我笑了一下。

“反正也治不回原来的样子。”

这句话是妈妈说过的。

现在从我嘴里说出来,原来一点也不难。

回家时,爸爸正把婴儿车搬到楼下。

听说我没有住院,他只沉默片刻。

“不做也好。”

“那些手术太遭罪,做完也未必能恢复。”

他避开我的右脸,拍了拍我的肩。

“脸怎么样不耽误吃饭。”

“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是爸爸在安慰我。

可我想起小时候,他最喜欢让我坐在出租车副驾驶。

每拉到一个熟客,他都要得意地介绍:

“这是我闺女,漂亮吧?”

如今,他终于不在乎我漂不漂亮了。

我本该轻松的。

那天晚上,我却把医院的通知单折成很小的一块,压进了全家福背后。

照片里,每个人都有明亮完整的脸。

只有我,连一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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