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槐安巷最漂亮的孩子。 从小到大,街坊见了我,总要夸一句: “清禾这模样,真是老天爷偏心,以后不知道便宜哪家小子。” 后来,我冲进失火的汽修厂救哥哥。 哥哥活了下来。 我的脸,却永远留在了那场大火里。 第一次自杀被救回来时,妈妈一夜白了头。 她摘掉家里所有镜子,连不锈钢汤勺都换成了木头的。 哥哥跪在病床前,哭着把我的手贴在他脸上。 “清禾,你摸摸,哥还活着。” “哥这条命是你的,你不能不要我。” 于是,我听话地活了下来。 植皮,缝合,拆线。 最疼的时候,我把枕巾咬出一个个洞,也没再说过死。 可两年后,嫂子生下一个病弱的孩子。 我的修复费,正好够救他。 妈妈攥着银行卡,在床边坐了一夜。 天亮时,她红着眼问我: “清禾,你再疼一次,行不行?” 我笑着点了头。 侄子平安出院那晚,我独自守着一锅凉透的鸡汤,听见妈妈在门外对着哥哥哭。 “房子没了,店没了,你爸的腰也累坏了。” “我每天睁开眼,就怕她又寻死。” “她疼,我也疼,可有时候我真想,当初要是没救她......” 我忽然想起,妈妈以前总捧着我的脸说: “我们清禾这么漂亮,命一定很好。” 原来她说错了。 我最好的运气,是他...
2
满月宴后的第三天,医院给我打来电话。
一位病人临时取消手术,我可以提前住院。
医生说,我头皮里的扩张器已经感染。
如果这次再错过,右眼很可能也保不住。
我已经决定去死了。
可听到右眼还有救,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手机。
也许我可以再试一次。
也许等伤口好一些,妈妈真的会补拍那张全家福。
我翻出医保卡去找哥哥。
他正蹲在地上,修小侄子的婴儿车。
“哥,医院让我明天住院。”
扳手从他手里滑下来,砸在地上。
哥哥没有替我高兴。
他沉默很久,才低声问:
“医生有没有说要多少钱?”
“材料费要三万。”
哥哥垂下头,又捡起扳手。
“清禾,能不能再等等?”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汽修厂失火的赔偿款前几天刚到账。
其中三万,是保险公司单独赔给我的后续治疗费。
哥哥说会一分不少地存进我的卡里。
可现在,那笔钱已经被他拿去给孩子交了康复费。
他没有提前告诉我。
“孩子心脏手术以后,身上一直没力气。”
哥哥语速很快,像是早已准备好说辞。
“医生说前三个月最要紧,康复不能停。”
“你的手术不是救命,他的康复却耽误不得。”
阳台门外,嫂子正抱着孩子。
她的眼睛红红的,没有进来。
却也没有让哥哥把钱还给我。
我轻声问:
“那为什么不先问问我?”
哥哥嘴唇动了动。
“问了,你难道会不答应吗?”
一句话堵住了我所有声音。
是啊。
我不会不答应。
所以他们连问都省了。
哥哥抓住我的手,语气软下来。
“哥以后一定补给你。”
“这次你再让让小宝,行吗?”
“你是大人,疼了会说,他连哭都是小声的。”
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最后还是点了头。
“好。”
哥哥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像从前那样揉了揉我的头发。
“哥就知道,清禾最懂事。”
我独自去了医院。
医生拆开纱布时,皱紧了眉。
“家属呢?”
“忙。”
“你这个情况不能再拖。”
“感染再扩散,别说修复,连眼球都可能保不住。”
我低头看着膝盖。
“那不做了。”
医生愣住。
“什么?”
我笑了一下。
“反正也治不回原来的样子。”
这句话是妈妈说过的。
现在从我嘴里说出来,原来一点也不难。
回家时,爸爸正把婴儿车搬到楼下。
听说我没有住院,他只沉默片刻。
“不做也好。”
“那些手术太遭罪,做完也未必能恢复。”
他避开我的右脸,拍了拍我的肩。
“脸怎么样不耽误吃饭。”
“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是爸爸在安慰我。
可我想起小时候,他最喜欢让我坐在出租车副驾驶。
每拉到一个熟客,他都要得意地介绍:
“这是我闺女,漂亮吧?”
如今,他终于不在乎我漂不漂亮了。
我本该轻松的。
那天晚上,我却把医院的通知单折成很小的一块,压进了全家福背后。
照片里,每个人都有明亮完整的脸。
只有我,连一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