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我跪在长公主府外磕碎了额头。 把母亲和未婚妻沈清秋,从教坊司的死牢里救了出来。 懿旨到达时,她们正被按在烧红的铁板上,马上就要烙下官妓的贱印。 得救后,母亲哭着发誓以后再不让我受苦,清秋紧紧拉住我说这辈子非我不嫁。 我死死掐破掌心,却想起昨夜在长公主榻前签下的卖身死契。 为了保住她们,我把自己卖给了残虐成性的长公主做面首。 一旦反悔,长公主只需动动手指,她们就会被扔进军营,生不如死。 我甩开母亲的手,将定情玉佩扔给沈清秋: "我马上就要进公主府享福了,谁要带着你们两个累赘?" 朱门合上那一瞬,我跪在雪地里咬碎了牙。 此后八年,我在公主府日日受尽折辱。 直到瞎了一只眼,被废去武功,才捡回残命被扫地出门。 却在寺庙外倒夜香时,撞见了已是当朝第一女医的未婚妻,和身披诰命的母亲。 我慌乱压下斗笠,瘸着腿往暗巷里躲。 母亲冷着脸挡住了巷口,清秋死死箍住我的手腕: "当年贪慕虚荣甘愿给人做狗,如今怎么这幅模样了?"
寒气顺着残破的鞋底直逼心脉。
顾言之端着热茶从暖阁里走出来,走到我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极其轻蔑。
“你就是谢长宴?”
我低着头,没有看他。
“是。”
顾言之轻笑出声,凑近压低了声音。
“我警告你,别做梦回侯府享福,娘和秋儿绝不可能接纳你。”
“她们好不容易才从你当年背叛的阴影里走出来,我绝不允许你再伤害她们。”
看着他这副护着她们的样子,我心里莫名有些发酸,但更多的是欣慰。
真好,她们现在有了一个全心全意对她们好的人。
“我知道。”
顾言之以为我在敷衍,气急败坏地跟进了一步。
他故意猛地撞向我的肩膀。
我如今的身体哪里受得住,直接摔倒在雪地里。
右腿的骨口磕在青石板上,疼得我冷汗直冒。
“你在干什么?”
沈清秋的声音从回廊处传来。
顾言之变脸极快,马上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上前扯住沈清秋的袖子。
“秋儿,我只是看长宴哥哥穿得单薄,想问问他要不要添件衣服。”
“他自己没站稳摔倒了,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沈清秋的视线在顾言之和我之间转了一圈。
她看着我狼狈地从雪地里爬起来,眉头微蹙。
“谢长宴,言之好心关心你,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我撑着墙根艰难地站直身子,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解释没有用,只会让她们觉得我还在狡辩。
母亲此时也走出了暖阁,她冷眼看着我。
“既然带回来了,也不能在府里白吃白喝。”
“把他安排去后院洗马桶和脏衣,也算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我跪在地上,平静地磕了个头。
“多谢夫人收留。”
沈清秋看着我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烦躁。
接下来的几天,我被关在冰冷的后院。
每天双手泡在刺骨的井水里,洗着顾言之换下来的名贵锦缎。
手背上的冻疮破了又结痂,鲜血经常染红水盆。
傍晚,我正艰难地拧着一件厚重的外袍。
胃里突然一阵翻滚,熟悉的绞痛感袭来。
我偏过头,捂住嘴剧烈地咳了起来。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我慌忙抓起一把雪,将血迹掩埋。
刚站起身,沈清秋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
她盯着我红肿溃烂的双手,目光复杂。
“怎么,在长公主府娇生惯养久了,连这点活都干不了了?”
我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声音干涩。
“能干。”
沈清秋往前逼近一步,手指不自然地捻了捻披风的系带。
“谢长宴,只要你低头认个错。”
“说你当年是贪图富贵鬼迷心窍,求我原谅,我就给你换个轻快的差事。”
我看着她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心口一阵抽痛。
我活不过这个冬天了,认错又有什么意义。
我低下头,语气毫无波澜。
“奴才身份卑微,不敢脏了贵人的眼,后院挺好。”
沈清秋脸色一沉,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酷。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