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沈时渡还在等我的回答。

我却把话题引到了那株花上。

“你说,这株花还能活吗?”

窗台的花蔫了很久,大半叶片枯得发脆。

只剩中心一点点勉强撑着的新绿。

是矿难前,我们一起挑的盆栽。

当时,我们还笑着说要把这个盆栽放在婚房里吸甲醛。

沈时渡抱在我腰间的手骤然一僵 。

他听懂了,却又不敢深想。

身后的男人呼吸发沉。

我了解他,这是他痛到极致在极力克制自己。

可他仍旧舍不得松开我。

死死咬着牙,把我圈在怀里。

“能的。”

沈时渡的声音哑的厉害,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笃定。

“按时浇水、耐心等,总会活过来的。”

“苏苏,我们和它一样。”

我握着喷壶的手轻轻一顿,淡淡笑了下,没有回头看他。

“没有别的路,按我说的,把林依依接过来吧。”

沈时渡搂着我腰的手臂骤然绷紧。

“不行,苏苏,我死都不接她过来。”

“这对你不公平。”

沈时渡猛地反手攥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就往外走。

“还有别的办法,我们现在就去看医生,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小区外人流嘈杂,车鸣声乱糟糟的砸了过来。

矿难之后的后遗症让他本能的不适,眉心轻轻蹙着。

沈时渡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往我身边靠了半步,把我护在马路内侧。

可细密的刺痛瞬间钻遍神经。

为了不推开我,他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扛着。

就连陌生人的味道,他都安然无恙。

偏偏是我。

靠近我半步,对他来说都是酷刑。

到了诊室门口,沈时渡已经痛的脸色发白了。

额角都是细细的汗珠。

进诊室坐下,医生翻看他的病例。

“你还是能闻到奇怪的味道吗?”

沈时渡抬眼,眼神执拗:

“我可以接受一切激进的疗法,只要能让我身体不抗拒她。”

医生的目光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流转。

过了许久,医生终于开口:“你这是心魔,我这里治不了。”

“答案在你心里。”

沈时渡愣住了。

这句话也戳破了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逃避我?

为什么偏偏是依赖上了林依依的味道?

他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生活里的细节早就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不过,沈时渡一直选择没看见。

出来医院的大门时,阳光依旧刺眼。

沈时渡依旧攥着我的手,强忍着痛。

他低头看向我,在我身上投下一片阴影,把我牢牢笼罩。

我想起之前夏天,我总嫌太阳毒,却也不肯穿防晒衣。

就日日让他替我挡住所有阳光。

“苏苏......不管是心魔,还是创伤,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抖。

医生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可他还是拼命想要拔出去,不肯直面真相。

我垂着眼睛,没有看向他。

一向胆大的我,第一次萌生退意。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怕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

我怕这一次对视,会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沈时渡还紧紧握着我的手。

可他自己也清楚。

这份紧握,要靠着忍受钻心的疼痛才能完成。

一般情侣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亲近。

放在我们之间,却成了一种折磨。

街边的风扫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沈时渡还在等我的回应。

等着我点头,等着我再一次选择相信他。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