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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把车停在商场车库,说要带姐姐去吃哈根达斯,庆祝姐姐奥数拿了第一。
我刚要跟上,车门却从外面锁了。
“在车里等着。”妈妈看都没看我一眼。
“妈,我也想去......”
“你有什么资格去?”她转头瞪我,“期末考四十二分,老师当着全班家长点我名,你知道多丢脸吗?”
“老实待着。”
姐姐趴在窗外冲我笑:“笨蛋,谁让你考不好。”
七月密闭的车厢像蒸笼。
第一个小时,汗把裙子浸透了。
第三个小时,我开始拍车窗喊妈妈,可停车场空无一人。
第五个小时,我想起妈妈把我的画全撕了,说:“画画能当饭吃?废物就是废物,只遗传了劣等基因。”
如果这次我考100分,妈妈是不是就会记得来接我?
第八个小时,我不热了。
我变得很轻,飘在车顶上,看见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嘴唇发紫。
我想跟妈说,我不是废物,美术老师说我的画可以去省里参赛。
可是我再也说不出来了。
......
“妈妈,我也想吃哈根达斯。”
话刚出口,车门从外面咔嗒一声锁了。
妈妈已经走出去了,牵着姐姐的手,头都没回。
我拍了一下车窗。
“妈妈。”
她停住了。转过来的时候,我以为她会把门打开。
“你有什么资格?”
我愣住了。
“期末考四十二分,周老师当着全班家长点我名字,你知不知道多丢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次我发烧了,考试那天烧到三十八度五。
“老实待着。”
姐姐趴在车窗外面,冲我笑。
“笨蛋,谁让你考不好。”
她手里攥着妈妈刚给她买的发卡,粉色的蝴蝶结。上周我也想要,妈妈说浪费钱。
我看着她们两个往电梯方向走。
姐姐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妈妈弯着腰跟她说话,像在哄小公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是去年的,短了一截,膝盖上还有上次摔跤留下的疤。
车库里很安静。
七月。
我知道七月很热,因为上个星期新闻里说有个小狗被锁在车里死了。
但我不是小狗。
我是妈妈的女儿。
她只是罚我而已。
等她们吃完冰淇淋就会回来。
我这样告诉自己。
第一个十分钟,我在后座坐得很端正。
妈妈说坐姿不好的孩子没有教养。我想让她回来的时候看见我很乖。
也许她看见我乖了,下次就会带我一起去。
可是好热。
汗从额头流下来,滑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我想开窗,可是车窗是电动的,钥匙不在车里。
我试了每一个门把手。
锁死了。
没事。
妈妈很快就回来。
哈根达斯很贵的,姐姐吃不了太多,吃一个球就够了。
一个球多久能吃完?十分钟?二十分钟?
我开始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四......”
数到六百的时候,我的裙子已经湿透了。
汗把布料黏在皮肤上。后背贴着座椅,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撕都撕不开。
黑色的车顶烤得发烫。
我把头靠在门上,门把手的金属烫了我一下,我缩回来。
没有一个地方是凉的。
我开始想,姐姐现在在吃什么口味。
草莓的吧。她最喜欢草莓。
妈妈会帮她擦嘴吗?
会的。
妈妈每次都帮她擦。
我上次流鼻血,妈妈让我自己去厕所洗。她说我弄脏了她的衣服,那件衬衫是新买的。
我想起来了,那天姐姐数学考了一百分。
妈妈抱着她转了三圈,说我们家辰辰真聪明,像妈妈。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姐?”
我想学的。
可我学不会。
小数点后面的数字我看着就头晕,应用题里面的火车我永远不知道它到底从哪开到哪。
但我画画很好。
美术课蒋老师说我的色彩感特别好,说我是她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上周她找我谈话,说省里有个比赛,想让我参加。
我还没来得及跟妈妈说。
因为妈妈上周把我所有的画笔都收走了。
她说:“画画能当饭吃?考不上好大学,你这辈子就废了。”
画笔是蒋老师送我的。四十八色的马可油性彩铅。
妈妈把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我半夜爬起来想去捡,被姐姐发现了。
“妈,妹妹偷东西!”
那天晚上我被罚站到凌晨两点。
想着想着,我发现自己在哭。
但眼泪是热的,和汗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我又拍了一下车窗。
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