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不予立案

我坐在己方阵营的次位。

主位上，沈越庭正低头和孟昭秋交代着什么。

客户方的代表已经落座。

提案正式开始，孟昭秋打开了PPT投影。

她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走到屏幕前。

“各位下午好，我是衡远律所的孟昭秋。今天由我为大家主讲卓远二期的风控模型。”

我靠在椅背上，翻看着手里的纸质资料。

讲到第三页时，她卡壳了。

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图表，与前一页的逻辑完全相悖。

客户方的财务总监敲了敲桌子，脸色不悦。

“孟小姐，你们这套模型里的并购溢价率是怎么算出来的？前后误差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孟昭秋脸色瞬间苍白，慌乱地翻找着手里的讲稿。

“这......这个数据是昨天刚更新的，可能是我昨晚熬夜整理时，不小心敲错了小数点。”

她求助般地看向沈越庭。

财务总监冷笑一声。

“红圈所的提案，就是这种水平？几百亿的盘子，一句不小心敲错了就想打发我们？”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我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模型。

那是上周我因为存在逻辑漏洞，早就废弃掉的初稿。

孟昭秋连改都没改，直接抄过去当做了自己的方案。

我准备起身补救。

沈越庭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走到孟昭秋身边，不动声色地挡住客户锐利的视线。

“陈总息怒。”沈越庭语气沉稳，“这份风控模型是我们联合律所共同出具的。”

他突然转头看向我。

“简律师，我记得这部分的数据是由你方团队负责校对的。校对出现这么大纰漏，你打算怎么解释？”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为了护住孟昭秋，毫不犹豫地把一口黑锅扣在我的头上。

孟昭秋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对不起陈总，都是我的错。简律师昨天把资料交给我时，我就该自己再核对一遍的，我太信任她了。”

三言两语，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我站起身，没有看沈越庭。

“陈总，这份模型确实存在误差。但并非校对失误，而是孟小姐引用的，是我方上周就已经废弃的废稿。”

我将早就准备好的最终版风控模型分发给客户。

“这是更新后的终版，溢价率已经重新调整，请各位过目。”

陈总翻看了几页，脸色稍稍缓和。

提案会有惊无险地结束。

客户走后，两方律所的同事也陆续散去。

我收拾着电脑准备离开。

沈越庭一把按住我的笔记本。

“你留一下。”

会议室的大门被关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简茗汐，你刚才在客户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废稿？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昭秋在行业里抬不起头？”

“如果我不拿出版，刚才抬不起头的就是整个项目组。”

我直视着他。

“沈律为了给新人铺路，已经连最基本的职业操守都不顾了吗？”

沈越庭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我只是想磨炼她。你是老员工了，替新人担点责怎么了？”

他将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就因为我没在朋友圈承认你？”

“我已经说了，那只是为了避嫌。”

又是避嫌。

这四个字，像一道紧箍咒，困了我整整四年。

我扯了扯嘴角。

“没闹别扭，沈律教训得是。下次我会替孟小姐把锅背好。”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顺从。

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你能想通最好。职场不是讲私人感情的地方。”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孟昭秋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眼角还带着泪痕。

“师父，简律师，你们别吵了。都是我太笨了。”

她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到沈越庭手边。

那是一只深蓝色的骨瓷杯，杯身上印着一只简笔画的小猫。

那是两年前，我亲手在陶艺店为沈越庭烧制的。

孟昭秋放下杯子时，手指似乎滑了一下。

“当啷”一声脆响。

骨瓷杯砸在会议桌的边缘，瞬间四分五裂。

深褐色的咖啡液溅了孟昭秋一身。

“啊！”

她惊呼一声，捂住手腕。

沈越庭立刻上前，抓着她的手仔细检查。

“烫到没有？”

“没......没有。”孟昭秋红着眼眶，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可是杯子碎了。师父，对不起。”

我静静地看着那满地碎片。

杯底那个我刻上去的“汐”字，断成了两截。

沈越庭松了一口气，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拭袖口的污渍。

“没事，一个普通的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

他转头看向门外的保洁阿姨。

“阿姨，麻烦把这里扫一下。”

碎片被扫帚无情地卷进垃圾斗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拎起包往外走。

沈越庭在身后叫住我。

“周末的日料，你想定几点？”

我没有回头。

“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