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话没说把才装好的婚房主卧腾给她当月子房。
她说住半个月就走。
结果半个月后我妈主动搬来照顾姐姐,每天变着花样炖汤。
而我到家时,灶上一口干锅都没有。
我说饿了,我妈翻了个白眼:
"冰箱里有剩饭自己热,你姐刚生完人虚着呢,你好意思跟她抢?"
丈夫何璟深每天准时七点到家,不是帮着冲奶粉就是哄孩子睡觉。
我九点半进门,他已经在主卧门口的小板凳上打瞌睡了。
出了月子那天,我松了口气,开始把婴儿床往门口挪。
我把搬家公司电话发给姐姐,她没看,抱着孩子靠在沙发上:
"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双语幼儿园?我一个人带孩子上哪找这么好的条件。"
妈立刻接话:"就是,反正你俩也没怀上,空着也是空着。"
我转头看向何璟深,他正给孩子热奶粉,头也没抬:
"再住两年呗,又不差一间房。"
我站在自己家客厅中间,突然不知道哪把椅子是我能坐的。
......
"你那个书房也用不上,不如改成小豆豆的游戏室。"
我妈端着刚炖好的猪蹄汤路过我身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往主卧走。
我手还搭在椅背上没坐下去,这把椅子是上个月我从二手市场淘的,专门配书房用的。
书房也没了。
"妈,那是我做方案的地方,公司的东西都在里面——"
"你不会去客厅做?非得占一间房?你姐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她头也不回地推开主卧的门,里面传来小豆豆咿咿呀呀的声音,宁君瑶柔柔地应了一句:
"妈,汤放桌上就行,我自己来。"
"你别动,我给你盛。"
门合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闻着猪蹄汤的味道,肚子叫了一声。
何璟深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米糊,勺子上还冒着热气。
他路过我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吃了吗?"
"还没。"
"哦,"他点了下头,"锅里还有点汤底,你自己盛吧。"
然后推开主卧的门进去了。
汤底。
我进了厨房,掀开锅盖,里面是炖了几个小时的猪蹄汤底子,油腻腻的,肉和花生都捞干净了,只剩一层浑浊的汁水。
我把锅盖盖回去,煮了包泡面。
吃到一半,何璟深从主卧出来拿热水壶。
他看了一眼我碗里的泡面,皱了下眉。
"你怎么又吃这个,胃不好少吃泡面。"
"没别的了。"
"不是有汤吗?"
"那是汤底,姐姐她们喝完了。"
"那明天我多买点排骨,让妈一起炖。"
他说完灌了一壶水进去,转身又往主卧走。
"何璟深。"
他停下来。
"书房的事,我妈刚才说改游戏室,你什么意思?"
他想了一下:"也行吧,小豆豆越来越大了,总得有个活动的地方。"
"那我的东西放哪儿?"
"阳台不是有地方嘛,你那些文件又不多。"
"我有三个项目的全套资料在里面,两台显示器,一个绘图板——"
"那就先收起来,等她搬走了再恢复呗。"
等她搬走。
她刚说了要住两年。
他刚说了不差一间房。
我看着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热水壶,身上还穿着下班后没换的衬衫,袖口挽起来,上面沾了一小块米糊的痕迹。
那是他刚才喂小豆豆蹭上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孩子的事了?"
我问得很轻。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这不是顺手嘛,小孩子嘛。"
主卧里传来宁君瑶的声音:"璟深,小豆豆的纸尿裤没了,你帮我看看柜子里还有没有?"
"来了。"
他冲我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热水壶留在了走廊的地上。
我弯腰把它捡起来,放到厨房的灶台上。
灶台旁边是我妈今天买的食材,两根筒骨,一把枸杞,几颗红枣。
都是给宁君瑶补身体的。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我妈的字迹:"周一花胶鸡汤,周二当归羊肉,周三木瓜鲫鱼。"
排到了下周三。
没有一顿是给我的。
泡面已经坨了,我把剩下的倒掉,洗了碗。
走出厨房的时候,主卧的门半掩着。
我往里瞥了一眼。
何璟深单膝跪在婴儿床边,正用一只手拍着小豆豆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宁君瑶靠在床头,披着我那条去年冬天买的开司米毯子,低头看手机,嘴角弯着。
我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剥核桃,时不时往宁君瑶碗里放一颗。
那张床,是我和何璟深的婚床。
那条毯子,是我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
那把椅子,是我从书房搬过来的。
我站在门外看了十几秒,没有人注意到我。
转身回了次卧。
次卧的床是搬家时剩下的旧床垫,铺在简易床架上,翻身会嘎吱响。
我躺下来,天花板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手机亮了一下,是同事发的消息。
"南南,张总说明天要看改好的方案,你搞定了吗?"
我回了一个"在做了"。
然后打开电脑。
书房已经不是我的了,我只能窝在次卧的床上,把笔记本架在膝盖上改方案。
改到一半,何璟深推门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没问工作的事。
"明天你早点下班,妈说想吃那家的酱鸭,让你顺路带。"
"哪家?"
"就你姐爱吃那家。"
我姐爱吃的那家,在我公司的反方向,地铁要多坐四站再换一趟公交。
"好。"
他"嗯"了一声,在次卧的小床上躺下来。
弹簧嘎吱响了一下,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灯关一下,我明天早上还得给小豆豆热奶。"
我合上电脑,关了灯。
黑暗里他的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我睁着眼睛,听见主卧那边隐隐传来小豆豆哭了一声,然后是宁君瑶轻轻哄的声音。
然后我妈的声音隔着墙壁飘过来:"乖乖,外婆在呢。"
整栋房子都围着那间主卧转。
而我在次卧里,像一件被塞进储物间的旧家具。
碍眼,但暂时还没人想起来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