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先天性听障,我成了大小姐林绮取乐的玩具。 她将我的助听器扔进人工湖,逼我在冬日的结冰湖面上跪着找。 在我冻得失去知觉时,是校草傅廷舟跳进冰湖捞出助听器,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泥水。 "别怕,以后听不见的声音,我用手比给你看。" 之后他每天牵着我穿过嘲笑的人群,替我挡住噪音。 我以为,我终于被爱。 直到他生日那天,我抱着亲手织的围巾去包厢找他,却听到了林绮娇纵的笑声: "傅少,你还真是不挑食,连个聋子都能哄得团团转。" 傅廷舟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声音透过半掩的门,显得那么陌生刺耳: "要不是你非要打赌,看这小聋子会不会对人动心,我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倒胃口。" "一开始不就是为了让你看笑话的吗?" 围巾掉在地上,滚落到闪烁的霓虹灯影里。 我颤抖着摘下耳朵里的助听器,原来我以为的爱,只是一场供人取乐的游戏。 既然这世界的声音全是肮脏的谎言,那我宁愿永远沉睡在无声的深渊里。
储物柜打开的瞬间,一叠纸片像雪花一样散落。
是有人塞进去的。
我蹲下来捡,每一张上都是同样的字迹——有的是打印的,有的是手写的,但内容大同小异。
"聋子滚出A班。"
"靠残疾加分的废物。"
"傅廷舟是被你缠上的吧,恶心。"
最后一张被折成了千纸鹤的形状,打开后是一张合成照片。
我的脸被P在了一张跪地乞讨的照片上。
旁边有人的笑声越来越近。
我将纸片全部塞进书包,拿出了属于我的那几本书。
从头到尾,我没有让任何一滴眼泪掉下来。
走出教学楼时,阳光很好。
我想起三年前刚从福利院考进这所重点高中的那天,阳光也是这样。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成绩够好,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一,林绮考了第三。
第二天,我的助听器就第一次消失了。
后来的三年里,它反复消失,反复出现在不可能的地方——垃圾桶里,马桶里,男厕所的洗手台上。
每一次,我都咬着牙自己找回来。
直到那个冬天,它被扔进了结冰的人工湖。
那天气温零下十四度,冰面不厚,我跪在上面用手指扣冰,十个指甲全部翻起来,血混着冰碴子糊在手上。
傅廷舟出现得很及时。
他跳下去,水只到膝盖,他弯腰在浑浊的水里摸了很久,捞出那只已经进水的助听器。
然后他脱了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用袖口擦我脸上的泥。
"以后听不见的声音,我用手比给你看。"
他的手语不标准,是现学现卖的生硬,但那一刻我信了。
我信了整整五个月。
五个月里他每天等在教室门口,牵着我的手穿过走廊,那些曾经嘲笑我的人都安静了。
他学了很多手语,虽然经常比错,但我每次都能懂。
我给他织围巾,用了整整三个月。
深灰色的,他说过喜欢这个颜色。
然后在他生日那天,我抱着围巾去找他,隔着包厢的门听见了所有真相。
回忆在校门口断掉。
我站在学校大门外的马路边,等红绿灯。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号码陌生。
"夏静淼,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清高?傅廷舟说了,你连他的手都没让他碰过,他觉得你装。"
我没有回复。
十秒后又来一条。
"整个学校都知道你被耍了,你还赖着不走?真给孤儿院丢脸。"
我关了手机屏幕。
红绿灯变绿,我过了马路。
公交站台上只有我一个人,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残余的凉意。
我从书包里翻出助听器,看了很久。
这是我仅剩的,能和这个世界保持联系的东西。
但这个世界给我的声音,全部是谎言。
公交来了,我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窗外的城市往后退去,我把额头贴在玻璃上,手里攥着那只助听器。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出租屋的门锁是坏的,推一下就开。
桌上放着上个月福利院寄来的信,告知我年满十八岁后的独立生活补贴已经停发。
我把书包放下,坐在床边,盯着对面墙上唯一一张照片。
那是我六岁的时候在福利院门口拍的,院长奶奶抱着我,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院长奶奶去年走了。
这世上最后一个无条件对我好的人也没了。
我拿起助听器,放在耳边又摘下,反复了很多次。
手机被我重新打开时,有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同学群里的,我点进去看了一眼。
有人在传那张合成照片。
有人在说"傅廷舟终于不用演了,看他之前牵她手那表情,绝了"。
有人说"林绮赢了五千块赌注"。
最下面一条,是傅廷舟发的。
"群里别聊了,这事到此为止。"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
到此为止。
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锁了屏,将助听器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耳朵。
"傅廷舟,"我在黑暗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