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里房租我交、水电我扛。

他通宵画图我就在旁边给他削铅笔、煮宵夜。

有次我俩去看一套老破小的二手毛坯房,阳台正对着西边,满墙的夕阳。

我站在那儿舍不得走:

"这光真好,像泡在蜂蜜里。"

"等我们有能力买下来,你帮我在阳台设计一个咖啡角。"

"放把藤椅,养一盆茉莉,早晨醒来闻得到花香那种。"

他皱了下眉:

"阳台是公摊面积的一部分,不是拿来浪费的。"

我愣了一下,再没提过。

上周他那栋地标大厦封顶,媒体铺天盖地。

我刷到一段商业访谈,镜头扫过顶层样板间的露台。

一把奶白色摇椅,旁边是整面墙的玻璃暖房,

里头全是铃兰和绣球,暖光洒下来像童话。

文案写着:"总要给最重要的人,留一个角落。"

记者问他为谁留的,他笑了笑没说名字。

评论区有人扒出,他曾频繁和甲方千金吃饭。

那个女孩的社交主页置顶写着:最爱铃兰。

我放下手机,预约了搬家公司。

香气袭人的茉莉,本该在独行处盎然。

......

"这几个纸箱放在客厅有点挡路,明天让保洁阿姨收走吧。"

裴祈推开家门的时候,我刚把最后几本专业书塞进防尘袋。

他脱下高定西装外套。

随手挂在门后的黄铜衣架上。

那是他接到地标项目后,花两万块专门定制的行头。

他松了松领带,语气温和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我看着墙角的三个大号纸箱。

"不用保洁阿姨,我明天自己处理。"

"也好。"

裴祈走到厨房岛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你最近总算愿意把那些没用的杂物断舍离了,家里的空间显得大了很多。"

他喝着水,目光扫过原本摆放着我那些旧图纸的置物架。

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他没有发现少的是我的东西。

他只觉得这个家终于符合了他现在的审美。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智能家居的每日清洁报告。

我点开扫地机器人的建图路线。

屏幕上显示,昨天下午两点,扫地机器人在主卧的床边被未知障碍物卡住,停止了工作。

那是一个很小的圆形盲区。

我放大地图,看着那个红色的故障点。

"裴祈,你昨天下午回来过吗。"

他放下水杯,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回了一趟,拿那份结构分析报告。"

"就你一个人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清澈坦荡。

"沈馥跟我一起上来的。她在车里等太闷了,我就让她上来喝杯咖啡。"

他说得极其自然。

坦荡到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在查岗的人。

沈馥就是那个甲方千金。

她的社交主页里不仅有铃兰,还有一双私人订制的细跟高跟鞋。

鞋跟是很细的圆柱体。

和扫地机器人地图上留下的那个盲区形状完美吻合。

"她进了卧室?"

裴祈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走到我身边,伸手想揉我的头发。

我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又自然地收了回去。

"桑葭,别这么敏感。我的报告放在床头柜上,她只是好心帮我进去拿一下。"

"鞋都不脱就进去拿吗。"

我看着他。

"那个实木地板是你当初坚持要铺的,说一丁点划痕都会影响质感。"

当初为了这套房子的首付,我接了三个外包的画图私活。

连续熬了半个月。

眼睛充血发炎的时候,他心疼地抱着我说,以后一定给我一个完美的家。

现在他把另一个女人带进这个家。

踩着我拼命换来的地板。

"沈馥穿的是高跟鞋,脱鞋对女孩子来说不太方便。"

裴祈的语气依然温文尔雅。

没有任何烦躁和不耐。

他就像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而且只踩了一下而已,阿姨明天会打扫干净的。你如果实在介意,我让她重新打蜡。"

他永远有完美的理由。

我关掉扫地机器人的界面,点开了智能门锁的后台。

"那你把门锁的临时密码设置成她的生日,也是为了方便吗。"

昨天下午一点五十分。

门锁被一个尾号是零四一二的密码打开。

沈馥的生日就是四月十二日。

裴祈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看着我手机屏幕上的记录,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桑葭,你怎么开始查这些了。这不像你。"

"这确实不像我。"

我平静地锁上屏幕。

"因为我以前觉得,我们之间不需要看这些东西。"

"真的是你想多了。"

裴祈走到沙发前坐下,语重心长。

"那个密码是沈馥自己随手设的。昨天她帮我拿东西,我手里拿着模型不方便开门,就让她按了一下。"

"她觉得好记,就顺手存了临时密码。"

"这只是工作上的便利,你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想得那么复杂。"

工作上的便利。

用她的生日,开我家的门。

还在我的卧室里留下了高跟鞋的印记。

我看着这个和我在一起五年的男人。

他的轮廓依然俊朗,甚至因为事业的成功多了一份从容。

但他已经不是那个在路灯下和我分吃一碗炒面的裴祈了。

我突然觉得连争辩都失去了意义。

"好,我知道了。"

我转过身,继续把最后一条充电线卷起来,放进包里。

裴祈似乎对我的平静很满意。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的置物柜前。

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明天是地标项目的庆功宴,你作为工作室的老员工,也一起来吧。"

他把盒子递给我。

"这是我给你挑的礼物,算是补偿你这段时间的辛苦。"

我没有接。

就这么看着那个盒子。

他主动打开。

里面是一枚很精致的胸针。

造型是一朵盛开的铃兰。

纯白的珐琅材质,边缘镶嵌着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胃里翻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感。

铃兰。

他为一个女人在顶层建了满墙的铃兰暖房。

然后用一朵铃兰胸针,作为对我的补偿。

"怎么了,不喜欢吗。"

裴祈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这种小巧别致的植物。"

"我喜欢的是茉莉。"

我抬起眼看着他。

"裴祈,我喜欢的是茉莉。"

他愣了一下。

似乎在努力回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过了几秒,他无奈地笑了笑。

"茉莉太素净了,不适合明天的场合。"

他把盒子强行塞进我手里。

"沈馥明天也会来。她对花艺很有研究,这枚胸针还是她帮忙参考选的。"

"她说你戴上一定会显得很大气。"

我拿着那个盒子。

手心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原来这就是他的补偿。

拿着另一个女人的施舍,来装点我的门面。

我把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裴祈,你最近的情绪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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