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就把他替夏晴伪造学术的证据发给了校方。
夏晴因此丢了留学资格,周衍为了报复,转头就把我是私生女的事送上了热搜头条。
一夜之间,我从杂志社主编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私生女"。
公司辞退我,朋友拉黑我,连房东都不肯续租。
走投无路时,傅越之出现了。
他替我挡镜头,帮我请律师,陪我熬过最难的三个月。
我们领了证,搬进他江边的公寓,我以为这辈子总算有人兜底了。
直到去办准生证,工作人员看着我的结婚证摇头:
"女士,钢印是假的,系统里根本没有您的婚姻记录。"
我浑身发冷,打电话质问傅越之。
他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
"夏晴三年前因为你丢了留学资格,我答应过她,要让你尝尝被骗到底的滋味。"
"反正你本来就是私生女,应该也不介意孩子是私生子吧。"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废纸,和微凸的肚子。
原来我以为的救赎,不过是精心编排的剧本。
......
"段女士,您确定不再核实一下吗?有时候系统会有延迟......"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欲言又止,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肚子上,带着几分不忍。
我攥着那张结婚证,指甲陷进掌心,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得多。
"不用了,谢谢。"
走出民政局大厅,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傅越之的电话还在通话中,他说完那两句话之后,那头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像在等我崩溃。
我没哭。
"傅越之,你说完了?"
"......段诗怡,你比我想的要冷静。"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欣赏,就像在夸一只被剪了翅膀却没有扑腾的鸟。
"那张证是我找人做的,工艺不错吧,连你都骗过去了。"
"领证那天你哭了,我差点没绷住。"
我靠在民政局门口的柱子上,胃里翻涌着酸液。
差点没绷住。
他用的是这个词。
我想起那天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签完字后低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工作人员还笑着说你们真般配。
原来连工作人员都是假的。
"夏晴让你这么做的?"
"她没让,是我主动的。"
傅越之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她三年前被你搞到退学,回国后抑郁了两年,差点从天台跳下去,是我把她拉回来的。"
"我欠她的。"
我笑了一声,笑得肚子都在抽痛。
"所以你拿我还债。"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孩子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孩子是意外,我没打算让你怀孕。"
"但既然怀了,你自己决定,跟我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
四分十七秒。
用四分十七秒,把一个人两年的生活全部推翻。
效率很高。
我挂断电话,在路边站了很久,久到一个环卫工过来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晕。"
回到江边那间公寓——他的公寓,我的衣服挂在他的衣柜里,我的拖鞋摆在他的鞋架上,冰箱里还有我今早切好的水果拼盘。
一切都还维持着夫妻生活的模样。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育儿书,是傅越之上周买的。
他说他提前做功课,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我拿起那本书,封面上印着一个笑眯眯的婴儿。
翻开扉页,傅越之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给小段同学的爸爸妈妈。
字迹很认真,一笔一画,横平竖直。
骗子做戏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敬业。
手机又响了。
不是傅越之,是夏晴。
我没存过她的号码,但我认得——三年前周衍的手机里,这个号码排在通话记录第一位。
我接了。
"段诗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无辜?"
夏晴的声音比三年前更沙哑,像是哭过太多次之后声带受了损伤。
"你当年举报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怎样?"
"你举报的是事实。"
"事实?"她笑了一声,"对,是事实,可你知道那个事实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被遣返,签证作废,导师把我的名字从所有合作项目里删掉,我妈在老家被人指着鼻子骂教出一个造假的女儿。"
"她住了三个月的院。"
我没说话。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那篇论文根本不是我让周衍帮我改的数据,是他自作主张,我事先根本不知道。"
"可你选择了沉默。"
"你在知道之后,选择了用那篇论文申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所以呢?所以我活该,对吗?"
"段诗怡,你总是这样,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审判别人,可你有没有低头看过自己脚下踩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越之哥对你够好了,骗了你两年,至少这两年你过得不差吧?"
"有人替你挡镜头,有人替你请律师,有人陪你熬过那些日子。"
"那些本来应该是我的。"
"是你从我手里抢走了留学资格,抢走了我的人生,我不过是让越之哥替我拿回来一点点而已。"
她最后说了一句,声调往上扬了扬。
"肚子里的孩子好好养着啊,毕竟是越之哥的骨肉,我不会亏待他的。"
电话挂断。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到夏晴的通话记录下面,是傅越之的名字。
备注写着:老公。
是我存的。
我按住那两个字,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