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那张假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

做工确实精细,纸张的手感和真的几乎一模一样,连钢印的凹痕都恰到好处。

只是在强光下仔细看,油墨的色差比真品略深了半个色号。

我以前做杂志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辨别印刷品的细节。

可我居然没看出来。

或者说,我不想看出来。

门锁响了一声。

傅越之推门进来,换鞋的动作和往常一样自然。

他拎了一袋橘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最近橘子上市,你不是爱吃吗。"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毫无波澜,仿佛下午的那通电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段诗怡,你怎么不开灯,坐在黑里吓谁呢。"

他摸黑走到客厅,啪一声按下灯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分明,好看得不像会骗人的样子。

"你还回来干什么?"

"我住这儿。"

他理所当然地坐到我对面,拿起茶几上那本育儿书翻了翻。

"你今天没吃晚饭?厨房没动过。"

"傅越之,你演够了没有?"

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我。

"我没演。橘子是真的,你爱吃也是真的,这不矛盾。"

"跟你假结婚矛盾吗?"

他把书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看我的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

"段诗怡,我跟你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是为了夏晴,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差点死了,我没法不管。"

"但这两年,有些事情变了。"

"变了?"我觉得这个词可笑,"哪里变了?你今天下午还在电话里说孩子跟你没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句话说重了。"

"说重了?傅越之,你管这叫说重了?"

我站起来,把那张假结婚证摔在他面前。

"这也是说重了?两年,我替你洗衣服做饭收拾房间,我把你的名字写在紧急联系人那栏,我妈的忌日你陪我去扫墓,我以为你是我的家人。"

"结果你告诉我这是一场戏。"

他看着桌上的假Z件,眉心皱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段诗怡,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你不冷静,你在发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先喝水。"

"不喝。"

"怀着孕,不能动气太大。"

我死死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哪怕一丝愧疚。

但他的表情只是平淡的关切,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邻居,而不是被他亲手骗了两年的女人。

"傅越之,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人?"

他端着那杯水的手顿了顿。

"我把你当人。"

"只是当初答应了夏晴在先。"

当初答应了夏晴在先。

这句话我听懂了。

排序很明确:夏晴在前,我在后,承诺在前,感情在后。

水杯被我推开,温水洒了他一袖子。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擦手。

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来电显示三个字:夏晴。

他看了我一眼,还是接了。

"越之哥,她是不是闹了?"

夏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某种得逞后的轻快。

"你别惯她,让她闹,闹完就老实了。"

"她一个私生女能翻出什么浪花,你就是心太软。"

傅越之拿着手机走进了书房,关上门。

但墙壁不隔音,夏晴的笑声断断续续地穿过来。

我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五个月了,已经会踢我了。

就在今天下午,在民政局门口,它踢了我三下。

像在敲门,问外面的世界安不安全。

我没法告诉它,外面并不安全。

它的妈妈连一张合法的结婚证都没有。

跟我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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