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下,我在高速上猛打方向盘,誓要和这对狗男女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一向疼我的婆婆驱车冲出挡在中间,连人带车坠崖爆炸。
“错在宴礼,妈用命赔给你,别做傻事。”
听着手机里的遗言,我满心愧疚,患上了严重的应激障碍。
三年来,我放弃了报复,戒断荤腥,形销骨立地跪在佛前替婆婆超度。
直到那天我去外省寺庙,竟在禅房撞见本该尸骨无存的婆婆!
她抱着一个两岁的男孩,季宴礼和初恋正围在旁边伺候。
婆婆满脸红光冷笑:
“林岁最近怎么样?还闹着要死要活吗?”
季宴礼得意附和:
“多亏您当年找替死鬼假死,林岁那个疯子现在还在家给您当牛做马地立牌位呢。”
指甲生生掐断在掌心,我满嘴血腥。
原来没有什么舍命相救,只有一场踩着我妈尸骨、敲骨吸髓的骗局!
......
“岁岁,我从外省给你求了平安符。”
防盗门传来指纹解锁的提示音。
季宴礼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素色纸袋。
我坐在客厅那尊紫檀木的神龛前。
手里还握着那串被我盘了三年的菩提手串。
指甲里的血丝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硬块,藏在指缝深处。
两个小时前,我是怎么从那座外省寺庙逃回来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像一只丧家之犬。
连呼吸都怕惊动了禅房里那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
“怎么不开灯?”
季宴礼按亮了客厅的水晶吊灯。
暖黄色的光线瞬间刺痛了我的眼睛,我下意识地偏过头。
他换上拖鞋,径直走到我身边。
西装外套被他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上面还沾着淡淡的奶香味。
那是两岁幼儿特有的,混杂着爽身粉和奶粉的甜腻气味。
“是不是又头疼了?”
他的语气极其温和。
透着这三年来,日复一日安抚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耐心。
他在我面前蹲下,伸手去探我的额头。
我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没有躲开。
“有点冷。”我垂下眼皮,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玻璃碴。
季宴礼叹了口气。
他把那个素色纸袋打开,拿出一枚黄色的三角形符纸。
“这次出差去了一趟清山寺,听说那里的师傅开光很灵。”
他小心翼翼地把平安符系在我的手腕上。
手指无意间触碰到我冰凉的皮肤,他微微皱了皱眉。
“手怎么这么凉?药按时吃了吗?”
我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
这只手,刚才在禅房里,正动作熟练地给陈棠剥着橘子。
而现在,它正温柔地替我系着保佑平安的符咒。
“吃了。”我轻声说。
“乖。”
季宴礼站起身,揉了揉我的头发。
“妈在这边保佑你,只要你诚心超度,她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安息的。”
妈。
他说的是他那个“尸骨无存”的亲妈。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上方的神龛。
上面摆着婆婆的黑白遗照。
照片里的老人面容慈祥,笑容温婉。
三年来,我每天在这个牌位前跪足四个小时。
磕头磕到额头结痂,抄经抄到手指变形。
我以为自己背负着一条人命,日日夜夜在愧疚的深渊里受刑。
可原来,她不仅没死,还满面红光地抱着大孙子,嘲笑我这个疯子。
“宴礼。”我叫他的名字。
季宴礼正解着领带,闻言转过头看我。
“你这次出差,顺利吗?”
空气里安静了一秒。
他动作没有停顿,把领带抽出来,挂在衣架上。
“挺顺利的,几个大客户都谈妥了。”
他转过身,走向厨房去给我倒温水。
“就是太累了,连轴转了三天。”
三天。
恰好是他陪着陈棠去外省那家高级私立妇产科复查,顺便去寺庙还愿的时间。
水杯递到我嘴边。
玻璃杯壁贴着我干裂的嘴唇,温度刚刚好。
“喝点水,看你嘴唇都起皮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深情和疼惜。
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看了,都会夸一句季总真是个绝世好丈夫。
哪怕妻子疯疯癫癫,也依然不离不弃。
我张开嘴,咽下那口温水。
水滑过喉咙,却像吞下了一口烧红的木炭,痛得我浑身发抖。
“怎么发抖了?是不是应激反应又要发作了?”
季宴礼立刻放下水杯,将我搂进怀里。
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他身上不仅有奶香味,还有陈棠最爱用的那款小苍兰香水的味道。
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别怕,我在呢。”
他在我耳边低声哄着。
“医生说了,你的应激障碍只要受了刺激就容易复发。”
“你一定是在家里待久了,看着妈的牌位,又想起当年的事了。”
他在提醒我。
提醒我是个连认知都会随时错乱的病人。
我僵直着身体,任由他抱着。
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再次刺入掌心的伤口。
痛觉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我没发作。”我听到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音。
“只是觉得,那平安符上的味道,有些刺鼻。”
季宴礼拍背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一下。
但他掩饰得极快。
“可能是寺庙里的檀香味太重了,你不喜欢,我明天去换一个。”
他松开我,站直了身体。
“走吧,我扶你去洗漱,今晚早点睡。”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没有去接。
而是自己扶着沙发的边缘,慢慢站了起来。
“好。”
我越过他,走向浴室。
转身关门的那一刻,我透过门缝。
看到季宴礼正站在神龛前,盯着婆婆的遗照。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轻松的笑意。
“早点洗完,我在这陪你。”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