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冬奥决赛,我呕血倒在距离金牌一步之遥的冰面上,确诊胰腺癌晚期。 熬过剔骨般的化疗,我终于等到了那万分之一的靶向药临床配型。 可就在手术前夜,虚掩的门缝外传来主治大夫压抑的低吼: “供体转给白鹭?闻笙那边怎么交代!她等不起了!” 我那曾视我如命的未婚夫江皓卿,声音透着发紧的偏执: “就说供者反悔,让她先用保守方案顶着。” “我会砸钱,一定能再找个配型。” 推门进来时,他大衣上还沾着白鹭惯用的鸢尾香。 “阿笙,配型出了点状况。”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将同意书递来: “先保守过渡几天好不好?就签个字,我保证很快会有新的。” 我看着这个曾单膝跪在冰面上求婚的男人,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我只是伸手接过笔: “好,签完你就去陪程小姐吧。” 他嘴唇一抖,眼底划过仓皇,僵立许久才颤抖着替我掖好被角。 等他走出病房,我拨通了国外的电话: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 “安乐死的申请流程,最快要多久?”
我强忍着恶心,逼自己喝了半碗。
胃里有了点东西,那种撕扯的痛感稍微减轻了些。
下午是例行抽血的时间。
采血护士推着车进来,看了看我的手臂。
“林小姐,您的血管太脆了。”
她拿着针管,比划了半天找不到下针的地方。
“前阵子不是刚埋了静脉输液港吗,怎么不用那个抽?”
我看着自己青紫交加的手背。
“那个输液港昨天被江主任拆了。”
“他说有一位病人情况紧急,需要借用我的设备做置管。”
护士愣住了。
“可是那是为您专门定制的进口材料啊。”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闭上嘴。
针头扎进血管,一阵刺痛。
我看着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进试管里。
一管,两管,三管。
门外传来轮椅碾过地板的声音。
程白鹭被江皓卿推着,停在了我的病房门口。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长发披在肩上,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闻笙姐。”程白鹭轻声开口。
“我听说你今天抽血不太顺利,特意过来看看你。”
她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我的床边。
我看着她身上披着的那件男士外套。
那是江皓卿昨天刚换上的。
“看完了?”我语气平淡。
“看完了就可以走了。”
程白鹭眼眶瞬间红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站在门口的江皓卿。
“皓卿哥,我是不是惹闻笙姐生气了。”
“我只是觉得,占用了原本属于她的靶向药,心里很过意不去。”
江皓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进来,把程白鹭护在身后。
“阿笙,白鹭她是一片好心。”
“你明知道她现在情绪不能受刺激。”
“那我的情绪就能受刺激吗。”我看着他。
江皓卿被噎了一下。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药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是供体反悔。”
“你为什么非要把气撒在白鹭身上。”
“江皓卿。”我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我刚才有说半个字怪她的话吗?”
他愣住了。
似乎回想了一下,确实是我只说了让她走。
但他的下意识反应,就是认定我在欺负程白鹭。
程白鹭轻轻拉了拉江皓卿的袖子。
“皓卿哥,你别怪闻笙姐。”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生病,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要不还是把药还给闻笙姐吧,我烂命一条,不治了。”
她边说边往后退。
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我床头柜上的玻璃瓶。
“哐当”一声脆响。
玻璃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里面装着的一对情侣戒指滚落出来,沾满了水渍。
那是两年前,江皓卿在冬奥村外买的便宜对戒。
他说等我拿了金牌,就换成真正的钻戒。
可是我没拿到金牌。
我倒在了冰面上。
这对戒指,我一直放在瓶子里珍藏着。
程白鹭惊呼一声,捂住嘴。
“对不起,对不起闻笙姐。”
“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捡起来。”
她作势要蹲下去。
江皓卿一把拉住她。
“别捡,地上有玻璃碴,小心划破手。”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
“阿笙,不过是两个不值钱的铁圈。”
“回头我买个卡地亚的钻戒赔给你。”
不值钱的铁圈。
我看着地上的戒指,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两年的小心翼翼,在他眼里,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不用了。”我靠在枕头上。
“扫进垃圾桶吧。”
江皓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易地放弃。
他看着地上的戒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护工刚好拿着扫把进来。
“哎呀,怎么碎了。”
“扫掉吧。”我看着天花板。
“一点垃圾而已,留着也没用。”
江皓卿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他想说什么,但程白鹭却在这时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皓卿哥,我有点喘不过气。”
江皓卿立刻紧张起来。
“是不是刚才吓到了,我带你回病房吸氧。”
他连看都没再看那对戒指一眼。
推着程白鹭匆匆离开了我的病房。
我听着轮椅远去的声音。
拿出手机,给国外的账户转了一笔钱。
那是江皓卿上个月刚打给我的,说留着办婚礼用的钱。
现在,刚好够付安乐死的定金。
“滴。”
汇款成功的短信跳了出来。
我看着屏幕,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