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剔骨般的化疗,我终于等到了那万分之一的靶向药临床配型。
可就在手术前夜,虚掩的门缝外传来主治大夫压抑的低吼:
“供体转给白鹭?闻笙那边怎么交代!她等不起了!”
我那曾视我如命的未婚夫江皓卿,声音透着发紧的偏执:
“就说供者反悔,让她先用保守方案顶着。”
“我会砸钱,一定能再找个配型。”
推门进来时,他大衣上还沾着白鹭惯用的鸢尾香。
“阿笙,配型出了点状况。”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将同意书递来:
“先保守过渡几天好不好?就签个字,我保证很快会有新的。”
我看着这个曾单膝跪在冰面上求婚的男人,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我只是伸手接过笔:
“好,签完你就去陪程小姐吧。”
他嘴唇一抖,眼底划过仓皇,僵立许久才颤抖着替我掖好被角。
等他走出病房,我拨通了国外的电话: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
“安乐死的申请流程,最快要多久?”
......
“林女士,如果您各项资料齐全。”
“走加急通道的话,最快半个月就能为您安排评估。”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职业的温和。
“好。”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需要准备什么材料,麻烦发到我的邮箱。”
“定金我会明天一早汇过去。”
挂断电话,病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砸进滴壶里。
胃里的绞痛像是一只手在里面疯狂撕扯。
我按着床头的呼叫铃。
足足按了十分钟,门才被推开。
值班护士走进来,脸上带着些许不耐。
“林小姐,怎么了?”
“能帮我推一针止疼药吗。”我虚弱地开口。
“江医生交代过,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止疼药用多了会产生耐药性。”护士停在床尾。
“他让您尽量忍一忍。”
忍一忍。
我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嘴角。
胰腺癌晚期的痛,是连脊椎骨都在跟着发颤的折磨。
江皓卿是国内顶尖的肿瘤科专家。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种痛有多要命。
“求你。”我手指死死抓着床单。
“我真的熬不住了。”
护士面露难色,叹了口气。
“那我给江医生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她拿着对讲机走出病房。
走廊很静,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江主任,林小姐说痛得受不了,想加一针镇痛。”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接着是江皓卿低沉的声音。
“她下午刚做完化疗,现在用药会加重肝脏负担。”
“让她深呼吸,喝点热水缓解一下。”
“我这边还在给白鹭做术前各项指标的监控,走不开。”
通话切断。
护士走进来,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林小姐,江医生说......”
“我听到了。”我闭上眼睛。
“谢谢,你出去吧。”
我翻了个身,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冷汗浸透了病号服,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熬到天亮的时候,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江皓卿穿着白大褂走进来。
他眼底有淡淡的乌青,手里提着一份早餐。
“阿笙,好点没有?”他走到床边。
他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慢慢收回。
“还在怪我昨晚没来陪你?”
他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
“配型的事真的是意外,供体那边家里突然出了变故。”
“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研究所。”
他连撒谎都这么面不改色。
我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我饿了。”我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江皓卿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
“我特意去买了你最喜欢的生煎包。”
他打开保温盒的盖子。
一股浓烈的蟹粉味飘了出来。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趴在床沿干呕起来。
吐出的全是泛黄的酸水。
江皓卿吓了一跳,赶紧拿纸巾给我擦嘴。
“怎么了这是,医生不是说化疗后的恶心感会减轻吗。”
“江皓卿。”我推开他的手。
“我对海鲜过敏,吃不了蟹粉。”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目光落在那个保温盒上,脸色变了又变。
“抱歉,我......我跑错店了。”
是跑错店了。
还是顺手拿了程白鹭吃剩下的?
程白鹭最喜欢吃那家老字号的蟹粉生煎。
这是她当年在大学时,天天缠着江皓卿去排队买的。
“拿走吧。”我靠回枕头上。
“我没胃口了。”
江皓卿神色有些慌乱。
“阿笙,我这就去重新给你买。”
他刚转过身,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紧。
“皓卿哥,我的心跳好快,监控仪一直在响。”
电话没开免提,但程白鹭娇滴滴的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我好怕。”
江皓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为难。
“白鹭那边有点突发状况,我去处理一下。”
“早餐我让护工给你买上来。”
他甚至没等我回答,就匆匆走出了病房。
我静静地看着保温盒里还冒着热气的生煎。
拿出手机,打开邮箱。
瑞士那边已经把需要填写的表格发了过来。
我点开文件,开始在上面输入自己的个人信息。
“林闻笙。”
“女。”
“二十六岁。”
打完最后一个字,我按下了保存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