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部的动作很快。
三年积累的客户资料、项目文档、报价底单,瞬间被锁死在那片灰色的登录界面后。
苏恬抱着一叠文件夹走了过来。
“姜主管,顾总让我来做一下交接。”
她站在我桌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同事听见。
“主管,您放心,瑞泽项目剩下的烂摊子我会努力跟进的。您回家好好休息。”
周围的键盘声停了。
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视线,从抽屉里拿出纸箱。
“我的系统权限已经被关了,没什么好交接的。”
我把私人水杯放进纸箱。
苏恬伸手按在我的纸箱边缘。
“顾总说了,您抽屉里的所有名片册和手写笔记,也都属于公司资产,需要全部留下来。”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主管,您就别让我为难了。我也是奉命行事。”
我看着她按在纸箱上的手。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昨晚就在这个办公室里,顾沉握着这双手,一字一句地教她怎么修改PPT的署名。
“拿走。”
我声音不大,但苏恬立刻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她后退半步,眼眶瞬间又红了。
“主管,您别生气,我真的只是按规矩办事。”
顾沉办公室的门在这个时候开了。
他径直走过来,视线扫过我面前的纸箱。
“姜黎,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他站在苏恬身边,语气是惯常的公事公办。
“苏恬刚接手你的客户,需要你的笔记做参考。把东西留下。”
我拿起那本黑色的名片册。
这是我刚入行时,一家一家公司跑出来的资源。
里面每一张名片,都做了详细的背调笔记和喜好标注。
也是顾沉创业初期,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是我私人的名片册,和公司业务无关。”
我把册子放进包里。
顾沉的眉心拧了起来。
“公司发给你工资,你在工作期间积累的资源,理所应当属于公司。”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
“别在这里闹,很难看。回去等我下班,我们回家说。”
回家说。
这三年,他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
在公司里我是被他严苛挑剔的下属,关起门来我是他予取予求的女友。
我曾经以为这是他在乎我、保护我的方式。
直到他把同样的耐心和温柔,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女孩。
我拉上包的拉链。
“顾总,按照劳动合同法,即使停职,公司也无权扣留员工的私人物品。如果您坚持要拿走,我可以现在报警,让警察来界定这是不是公司资产。”
顾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顶撞他。
“好。”
他冷笑了一声:“姜黎,你记着你今天说的话。带着你的东西滚。”
他转身就走。
苏恬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顾总,您别生气,姜主管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我抱着纸箱走向电梯。
没有一个人跟我道别。
在这个公司里,大家都知道我是顾沉最严苛对待的人。
也都知道,苏恬是顾沉现在最偏爱的人。
回到公寓,我开始收拾行李。
房子是顾沉租的,但里面的大到沙发电器,小到锅碗瓢盆,都是我一点一点添置的。
我只拿了自己的衣服和证件。
收拾到书房时,我拉开抽屉,看到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那是上个月顾沉去欧洲出差带回来的。
我以为是给我的周年礼物,一直没好意思问。
此刻盒子半开着。
里面躺着一条宝格丽的项链。
压在盒子底下的是一张发票,还有一张写着字的贺卡。
“祝恬恬转正快乐,未来的路,我陪你走。”
落款是顾沉。
发票上的金额,是三万六千块。
上周我妈生病住院,需要垫付两万的手术费。
我的钱都压在公司的垫资项目里,一时周转不开。
我给顾沉发消息借钱。
他回我:“公司的钱都在账上,我私人卡里没有现金了。你自己想办法吧,成年人要学会自己抗压。”
我看着那张三万六的发票,突然觉得很可笑。
成年人确实要学会自己抗压。
我把贺卡和发票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
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我把公寓的钥匙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的尾号8812工资卡已被冻结,操作人:顾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