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频繁地陷入昏睡。
心率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直在报警边缘徘徊。
每次醒来,眼前都是重影。
只有无休止的耳鸣陪着我。
病房里静悄悄的。
江辞没有来。
他应该在手术室里,为他的初恋做着那场原本属于我的心脏移植手术。
晚上八点。
值班的实习医生来查房。
他看着我的各项指标,脸色发白。
“林小姐,你的静脉压太高了。”
他拿着病历本。
“怎么今天连利尿剂和扩血管的药都没挂上?”
我费力地转过头。
看着空荡荡的输液架。
“不知道。”
实习医生急忙翻看医嘱系统。
过了一会儿,他表情变得极其尴尬。
“那个......”他欲言又止。
“直说吧。”我闭上眼睛。
“江主任下午把您的专属特效药配额,暂时调给程小姐了。”
实习医生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说程小姐术后可能会出现强烈的排异反应,需要顶级的免疫抑制剂和护心药物兜底。”
“您的药......明天再从总院调。”
我没觉得意外。
连救命的心脏都能拿走。
几瓶药又算得了什么。
“帮我开点普通的平喘药吧。”我轻咳了一声。
喉咙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可是那些普通药对您的耐药性......”
“开吧。”我打断他。
“总比干熬着强。”
实习医生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凌晨两点。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江辞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绿色的洗手衣,外面套着白大褂。
眉眼间满是疲惫。
但那种疲惫里,藏着无法掩饰的如释重负。
手术很成功。
我知道。
他在床边站定,看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怎么还没睡?”他轻声问。
“睡不着。”我没有看他。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伸手想握住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我微微一侧,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随后慢慢收回,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手术很顺利。”他主动开口。
像是在和我分享一件喜悦的事。
“程漫挺过来了。”
“恭喜江医生。”我声音平静。
他皱了皱眉。
似乎对我的冷淡感到不适。
“熙悦,特效药的事,小李跟你说了吧?”
他解释得很自然。
“程漫的身体底子太差,新心脏负荷太大。”
“你的情况相对稳定,晚一天用药不碍事。”
“嗯。”我应了一声。
“你能理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角落的琴盒上。
那是我的那把帕格尼尼时期的古董小提琴。
是我十岁那年,外公留给我的遗物。
“程漫麻醉快退了。”江辞突然站起身。
“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最喜欢听你拉琴。”
他走到琴盒前。
“现在她刚换了心脏,情绪不能波动。”
“这把琴我借过去,让护工在病房里给她放点轻音乐录音,或者随便拨拉两下安抚她。”
我猛地睁开眼。
死死地盯着他。
“别碰它。”我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发抖。
江辞的手停在金属搭扣上。
他不解地回头看我。
“只是一把琴而已。”
他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
“你现在的手指水肿成这样,也拉不了。”
“借她放床头看几天怎么了?”
“江辞。”我叫他的全名。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那是外公留给我的。”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
“但人命关天。”
“她需要一个熟悉的物件来建立安全感。”
他没有再理会我的反对。
直接提起琴盒。
“过两天就还你。”
门被关上。
我看着空荡荡的角落。
心脏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
我按着胸口。
把喉咙里的血咽了下去。
好。
江辞。
你拿走吧。
把关于我的一切,都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