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药房的人很多。

我拿着处方单，排在长长的队伍里。

周围全是家属在为病人跑前跑后。

只有我，是一个人。

“林洛璃？”

取药窗口的药师认出了我。

“林医生，你怎么自己来拿药了？江主任呢？”

“他有更重要的病人要照顾。”我把单子递进去。

药师看了一眼处方，脸色微变。

“曲马多的剂量开这么大？林医生，这已经是癌痛晚期的极量了。”

“开吧。”我平静地说。

“可是这个药副作用很大，会引起严重的肠胃反应和幻觉，按规定必须有家属签字。”药师有些为难。

“我自己就是医生，我签。”

我拿过笔，在单子上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药师叹了口气，把一大袋药递给我。

“林医生，你要多保重啊。”

我提着药，走出医院大门。

冷风裹挟着枯叶扑面而来。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枫林路十八号。”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姑娘，那地方可是陵园旁边啊，这大冷天的去那干嘛？”

“去挑个好位置。”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这套房子是我和江禹衡一起买的。

首付我出了一大半，房贷也是我们一起在还。

曾经，我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

现在，只觉得空旷得让人窒息。

我找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衣服，我穿不了多久了。

化妆品，化疗后我就再也没碰过。

我把几件干净的内衣和厚毛衣塞进箱子里。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本相册上。

那是我们恋爱五周年时，江禹衡亲手做的。

里面贴满了我们去各地旅游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背面，都有他写下的情话。

“阿璃，等我评上副高，我们就结婚。”

“阿璃，以后每年的年假，我都陪你去看海。”

我把相册拿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咔哒。”

防盗门被推开。

江禹衡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行李箱，他愣住了。

“你在干什么？”他大步走过来，眉头紧锁。

“收拾点东西。”我继续叠着手里的毛衣。

“收拾东西去哪？”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回我父母那边住几天。”我没有抬头。

“阿璃，你别闹了行不行？”

江禹衡一把按住我的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

“我知道你因为新药名额的事心里不痛快。”

“但这也不是你能随便乱发脾气、拿身体开玩笑的理由！”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下床都费劲，你回父母家谁照顾你？”

“我说了，那个名额不符合你的情况，我正在给你找更好的方案！”

他劈头盖脸地砸下一堆话。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他内心的心虚。

我抽出手。

“江禹衡。”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真的在帮我找更好的方案吗？”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视线。

“当然。我给梅奥诊所的导师发了邮件，他们那边有一款靶向药......”

“不用了。”我打断他。

“我不去了。”

江禹衡愣住了。

“什么叫不去？阿璃，你不能放弃！”

“我没有放弃。”我合上行李箱的拉链。

“我只是觉得，那点可怜的资源，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江禹衡的脸色猛地一沉。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名额给了程蔓？”

他居然还在试探。

还在赌我不知情。

“不是吗？”我反问。

“当然不是！”他毫不犹豫地否认。

“程蔓的病不符合那个入组标准，她用的是另一款普通的化疗药。”

“阿璃，你为什么总是要把人想得这么坏？”

“她只是一个单亲妈妈，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国内看病，我作为老同学，帮她一把怎么了？”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

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好。”我点了点头。

“我信你。”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易就妥协。

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阿璃，我知道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等程蔓的病情稳定下来，我带你去三亚住半个月好不好？”

“那边的空气好，对你的肺有好处。”

他伸手想摸我的头发。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程蔓专属的铃声。

江禹衡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我一眼，接起电话。

“禹衡......”电话那头传来程蔓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刚吐了好多血，护士说找不到你......”

“我好害怕，我是不是撑不过今晚了？”

江禹衡的脸色瞬间变了。

“别瞎想，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匆匆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阿璃，程蔓那边情况紧急，我必须去一趟。”

“你乖乖在家里待着，哪也别去，我明天早上给你带城南的虾饺。”

“好。”我站在客厅中央。

“你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