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调度中心的大厅里坐了三个小时。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江屿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鹿予媛拿着两根荧光棒,站在演唱会内场的前排,笑得眉眼弯弯。
配文:"顺利赶上,小丫头高兴坏了。"
我看着那行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没有问我爸怎么样了。
没有问风浪停了没有。
他只关心鹿予媛高不高兴。
我点开输入框,打字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我爸掉进海里了。"
发送键还没按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
海巡032号的队长,祁砚舟。
"严甜柚。"
他的声音很沉,透着疲惫。
"我在。"
"人捞上来了。"
我猛地站起来,碰倒了椅子。
"他还好吗?我现在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了。"
祁砚舟停顿了一下。
"直接来南区殡仪馆吧。"
大厅里的白炽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们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体征了。法医刚做完初步鉴定,失温导致的心脏骤停。"
我没出声。
"严甜柚?"
"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
我平静地弯腰扶起椅子,拿起桌上的外套。
走出调度中心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
我裹紧衣服,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南区殡仪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踩了油门。
路过市体育馆的时候,外面围满了粉丝。
巨大的应援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江屿现在就在里面。
陪着鹿予媛听歌,看着她挥舞荧光棒。
他在那个温暖喧嚣的世界里。
我在去认领遗体的路上。
到了殡仪馆,祁砚舟在大厅等我。
他穿着海警制服,衣服湿了一大半,身上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节哀。"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死亡确认书,需要家属签字。"
我接过笔。
手抖得写不出字。
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墨迹。
祁砚舟按住我的手腕。
"别勉强,等江屿来了再签也行。他人呢?"
"他不会来了。"
我抽出手,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去哪了?岳父出事,他这个女婿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去听演唱会了。"
祁砚舟愣住了。
"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
我把签好的文件递给他。
"带我去看看他吧。"
停尸间很冷。
白布掀开,我爸安静地躺在那里。
脸色铁青,睫毛上还挂着没化干净的冰碴。
昨天早上,他还笑着对我说,这次出海能捞到我最爱吃的大黄鱼。
他说等江屿休假了,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现在他躺在这里。
再也起不来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很硬,像一块冰。
"爸。"
我叫了一声。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回音。
手机突然响了。
是鹿予媛发来的朋友圈。
一段演唱会的现场视频。
镜头晃动,扫过江屿的侧脸。
他侧着头,正低声跟鹿予媛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纵容的笑。
定位是市体育馆。
评论区里,江屿点了个赞。
我盯着那个赞,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关机,装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