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调度中心的大厅里坐了三个小时。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江屿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鹿予媛拿着两根荧光棒,站在演唱会内场的前排,笑得眉眼弯弯。

配文:"顺利赶上,小丫头高兴坏了。"

我看着那行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没有问我爸怎么样了。

没有问风浪停了没有。

他只关心鹿予媛高不高兴。

我点开输入框,打字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我爸掉进海里了。"

发送键还没按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

海巡032号的队长,祁砚舟。

"严甜柚。"

他的声音很沉,透着疲惫。

"我在。"

"人捞上来了。"

我猛地站起来,碰倒了椅子。

"他还好吗?我现在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了。"

祁砚舟停顿了一下。

"直接来南区殡仪馆吧。"

大厅里的白炽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们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体征了。法医刚做完初步鉴定,失温导致的心脏骤停。"

我没出声。

"严甜柚?"

"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

我平静地弯腰扶起椅子,拿起桌上的外套。

走出调度中心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

我裹紧衣服,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南区殡仪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踩了油门。

路过市体育馆的时候,外面围满了粉丝。

巨大的应援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江屿现在就在里面。

陪着鹿予媛听歌,看着她挥舞荧光棒。

他在那个温暖喧嚣的世界里。

我在去认领遗体的路上。

到了殡仪馆,祁砚舟在大厅等我。

他穿着海警制服,衣服湿了一大半,身上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节哀。"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死亡确认书,需要家属签字。"

我接过笔。

手抖得写不出字。

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墨迹。

祁砚舟按住我的手腕。

"别勉强,等江屿来了再签也行。他人呢?"

"他不会来了。"

我抽出手,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去哪了?岳父出事,他这个女婿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去听演唱会了。"

祁砚舟愣住了。

"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

我把签好的文件递给他。

"带我去看看他吧。"

停尸间很冷。

白布掀开,我爸安静地躺在那里。

脸色铁青,睫毛上还挂着没化干净的冰碴。

昨天早上,他还笑着对我说,这次出海能捞到我最爱吃的大黄鱼。

他说等江屿休假了,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现在他躺在这里。

再也起不来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很硬,像一块冰。

"爸。"

我叫了一声。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回音。

手机突然响了。

是鹿予媛发来的朋友圈。

一段演唱会的现场视频。

镜头晃动,扫过江屿的侧脸。

他侧着头,正低声跟鹿予媛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纵容的笑。

定位是市体育馆。

评论区里,江屿点了个赞。

我盯着那个赞,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关机,装进口袋。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