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脸上一块胎记,被全临安城唤作"鬼面沈氏"。 唯一让我撑下去的,是那个与我鸿雁传书三年的人。 他说不在乎皮相,只在乎我字里的山河万里。 今日诗会,我用帷帽遮面坐在角落,听见屏风那侧有人道: "诸位可知我那笔友?就是城东沈家那个脸上有疤的丑女。" 旁人笑得前仰后合。 "你竟与那等货色通信?不怕沾了晦气?" 他朗声道: "早不写了。上月便已托人转手,我可受不了哪天奔现吓出好歹。" "那位兄台也是勇士。" "那鬼面女估计感激涕零,有人肯要她就不错了。" 哄笑声里,我死死攥住袖中那枚私印。 印上刻的四个字,是他去年信中说, "唯卿知我。"
【今日诗会,得闻君言,如拨云见日,受教良多。】
写完后,我将纸条塞进竹筒,绑在信鸽腿上,用力将其抛向空中。
看着鸽子飞远,我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我戴上厚厚的帷帽,出门去南山书院。
昨日我跑得太急,把装着旧诗稿的书箱落在了书院的长廊里。
刚走到书院的回廊拐角。
我就听见了一阵清脆娇俏的笑声。
“庭前落叶又纷纷,久失椿萱几度春。“
“温公子,你这首诗写得可真好,婉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停下脚步,透过帷帽的白纱缝隙看过去。
温景辞一袭雪白锦袍,正站在一株海棠树下。
他身边站着的,是临安城知府的千金,林婉儿。
温景辞摇着折扇,脸上挂着那副虚伪至极的谦谦君子笑。
“林小姐谬赞了,不过是昨夜睹物思人,偶得的几句拙作罢了。”
“若是林小姐喜欢,这幅字便赠予你。”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那是我的诗!
是我上个月在信里,因为思念亡母写下的诗句。
他不仅嫌恶我,竟然还堂而皇之地盗用我的心血去讨好权贵。
我再也忍不住,从拐角处大步走了出去。
“温景辞,你还要不要脸!”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温景辞和林婉儿同时转过头。
看到我一身粗布麻衣,还戴着帷帽,温景辞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哪里来的疯婆子,书院重地,也是你能大呼小叫的?”
我冷笑一声,直接扯下了头上的帷帽。
那块占据了我左半边脸的黑紫胎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阳光下。
周围路过的学子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不是城东那个鬼面女吗?”
“她怎么跑书院来了,真是晦气,快捂住鼻子!”
林婉儿更是吓得后退了两步,用帕子掩住口鼻,满脸嫌恶:
“温公子,这是哪里来的丑八怪,长得活像个夜叉,吓死人了。”
温景辞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冷漠。
他挡在林婉儿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清晏,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指着林婉儿手里的那幅字,声音冷得结冰:
“我来做什么?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首诗,明明是我上个月写的,你凭什么据为己有?”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这个丑八怪说这诗是她写的?”
“就她那副尊容,连字认不认得全都不一定,还敢大言不惭?”
温景辞脸色一沉,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沈清晏,你想攀附我也要有个限度。”
“我知道你暗慕我许久,但我温某人只重才德,不理俗物。”
“你莫要因为求爱不得,就在这里东施效颦,胡乱攀咬。”
他居然倒打一耙。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
“你敢对天发誓,这诗是你写的吗?”
“你敢说你没有收过我的信?没有偷我的诗稿?”
温景辞眼神一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警告我:
“沈清晏,我劝你见好就收,别给脸不要脸。”
“你那字迹狗爬一样,谁会信你能写出这种佳作?”
“再胡闹下去,我让你在临安城彻底待不下去。”
林婉儿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挥手:
“来人,把这个污了人眼的丑东西赶出去。”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温公子身上贴。”
几个书院的小厮立刻冲上来,用力将我往外推搡。
我孤立无援,被他们推得一个踉跄,重重跌倒在台阶下。
手掌擦破了皮,鲜血直流。
温景辞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温柔地对着林婉儿拱手:
“让林小姐受惊了,我们去后院赏花吧。”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咬碎了牙。
好,真好。
温景辞,你既如此绝情,就别怪我日后将你这层画皮亲手撕下来。
回到家,小桃正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看到我一身狼狈,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一言不发地走进屋子。
书桌上,放着一个陌生的檀木锦盒。
旁边压着一张刚送来的信纸。
字迹依旧是那个锐利挺拔的笔锋:
【此乃西域秘药‘雪肌膏’,每日敷于左颊,月余可祛沉疴。】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卿之风华,不应被俗世偏见掩埋。】
【盼卿珍重。】
我看着那盒晶莹剔透的药膏,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冷意。
这个接盘的“冤大头”,到底想干什么?
是温景辞新的作弄手段,还是另一场深不见底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