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都要让精通六爻的表姐替我算一卦才能入睡。
只要卦象显示他心有旁骛,我就疯狂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最后一次,我吞了一整瓶AM药,洗胃洗了三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不仅辞了应酬多的工作,微信消息秒回,连跟女同事说话都要报备。
而堂姐替我起的卦,也都稳稳落在吉位:
"六合卦,夫妻和美,此人已真心悔改。"
在这双重庇护下,我支离破碎的神经终于一点点平复。
直到表姐母亲住院那天,我炖了汤去探望,却在医院走廊看见丈夫搂着表姐的腰。
他叹了口气:
"这半年辛苦你了,为了摇出吉卦,都要练习好久。"
"本来想逼她离婚,谁知道她真的去寻死。"
堂姐把头靠在他胸口:
"没办法,为了她能好好活着,只有用这些卦象了。"
我端着汤站在转角处,手指一寸寸失去知觉。
原来六爻卦象下,藏着的不是天机,而是两个人合谋编织的谎言。
我把汤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离开。
从今天起,我的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
“怎么不开灯?”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陆景和换了鞋走进来。
客厅的顶灯被他随手按亮。
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他将手里提着的保温盒放在餐桌上。
他脱下带有寒气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今天感觉好些了吗?”他的声音依然温和。
带着我这半年来最熟悉的耐心。
如果不是两个小时前在医院走廊听到了那番话。
我大概又会像个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抓住他这根浮木。
我没有躲开他的手。
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好多了。”
陆景和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在我身边坐下,顺手将我揽进怀里。
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呼吸间带着一股极淡的消毒水味。
“我去医院看过姨妈了。”他主动开口。
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
“韵姐一个人在那边守着,挺辛苦的。”
“我帮她缴了后续的住院费,又叮嘱了护士几句才回来。”
他说得滴水不漏。
像一个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完美丈夫。
甚至连照顾我表姐,也是打着替我尽孝的名义。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是挺辛苦的。”我轻声附和。
我的手慢慢抚上他大衣的袖口。
指尖触碰到了一根极细的长发。
那是程韵的头发。
我看着那根头发。
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痉挛。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的僵硬。
低头看了看我。
“是不是又头疼了?”
他立刻紧张起来。
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又从抽屉里拿出我的药瓶。
熟练地倒出半颗白色药片。
递到我嘴边。
“医生说你最近情绪稳定,可以只吃半颗。”
他看着我,眼底全是化不开的心疼。
“乖,把药吃了,今晚我陪你早点睡。”
我盯着那半颗药片。
这是抗焦虑的处方药。
这半年来,我每天都要靠它才能勉强维持理智。
而他,每天都会亲自喂我吃药。
像是在喂养一只随时会发疯的宠物。
“我不想吃。”我偏过头。
陆景和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但很快被温柔掩盖。
“初夏,听话。”
他坐回我身边,耐心地哄着。
“不吃药今晚又该做噩梦了。”
“你不是说,只有吃了药,再加上韵姐的吉卦,你才能睡踏实吗?”
他在用程韵的卦象提醒我。
提醒我离不开他们联手编织的这个谎言。
我转过头看着他。
“景和,你真的觉得,程韵的卦准吗?”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秒。
陆景和面不改色地将药片塞进我手里。
握住我的手指。
“当然准。”
他看着我的眼睛,深情款款。
“卦象上说我会陪你白头偕老,难道你不信吗?”
我看着他这张脸。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和程韵抱在一起抱怨我寻死觅活。
回到家却能装出这副深情不移的模样。
我端起水杯,将药片吞了下去。
温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冷得发颤。
“我信。”我放下水杯。
“你说的,我都信。”
陆景和满意地笑了。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
“乖女孩。”
他站起身,端起桌上的保温盒。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城南粥铺的海鲜粥,去热一下给你当夜宵。”
他转身走进厨房。
玻璃推拉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我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
半年前那个因为他一条暧昧短信就崩溃自残的林初夏,已经死在医院的走廊里了。
厨房里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
陆景和端着热好的粥走出来。
他甚至贴心地帮我吹凉了表面的一层。
“来,小心烫。”
我接过勺子。
喝了一口。
海鲜的腥味直冲鼻腔。
“味道不对。”我放下勺子。
陆景和愣了一下。
“怎么会?我特意绕路去买的。”
我看着他。
“你忘了我对虾过敏吗?”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抱歉。”他立刻将碗拿走。
“我今天太累了,脑子有点乱,去买的时候忘了跟老板说不要虾。”
忘了。
他记得程韵母亲的住院费。
记得程韵摇卦辛苦。
唯独忘了我的致命过敏源。
这碗粥,大概是他顺路给程韵买夜宵时,为了做戏多打包的一份罢了。
“没关系。”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就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