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和。
我撑着墙站起来,右腿像被灌了铅,每走一步膝盖以下都是撕裂的疼。
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上爬的时候,我听见餐厅里裴柔渺在撒娇。
"妈妈,这个汤好好喝,是不是专门给我炖的?"
"当然是给你的,你身子弱要多补补。"妈妈笑得温柔。
我推开餐厅的门。
一桌子人都在,爸爸坐在主位,妈妈在给裴柔渺盛第二碗汤。
裴掩星坐在裴柔渺左边,霍长俞坐在她右边。
没有我的位子。
"我去拿个凳子。"我转身要走。
"不用了。"妈妈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推过来,"你坐这儿,妈去厨房再拿一把。"
裴柔渺低下头,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眼眶慢慢红了。
"是不是因为我来了,姐姐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渺渺别多想。"霍长俞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扫向我的时候带了一丝警告。
妈妈拿了凳子回来坐下,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雾月,你的腿......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再看看?"
"不用。"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裴柔渺突然放下筷子:
"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那天的事......我真的很自责,如果当时我不那么害怕,也许就能留下来陪姐姐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刚好落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白瓷碗沿上。
"渺渺,不是你的错。"裴掩星递过纸巾。
霍长俞看着我的目光冷了下去:
"你看看你,回来到现在一张脸跟别人欠你八百万似的,渺渺都主动示好了,你就不能给个态度?"
我咽下嘴里的饭菜,味如嚼蜡。
"她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那你倒是说说谁有错?"霍长俞把筷子一拍。
我抬起头,对上裴柔渺的视线。
她眼里有泪,嘴角却微微抿着,像是忍着什么。
忍着笑。
但我移开了目光,没有揭穿她。
不是不想,是没有意义了。
【71:02:47】
"没有人有错。"我说,"我吃饱了。"
我端起碗要走,爸爸突然开口了。
"雾月,坐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种不容违抗的沉稳。
我停住。
"渺渺刚来我们家的时候,你答应过爸爸什么?"
我记得。那年裴柔渺十五岁被接回裴家,我笑着说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你答应过会好好跟她相处。"爸爸看着我,眼里有失望,"这段时间,你没做到。"
"是。"
我能说什么?说你们的好女儿雇人绑架了我?说她看着我被拖走的时候在笑?
我没有证据。三十天里那些人换了三个地点关押我,手机第一天就被砸了。
"爸爸,别怪姐姐了。"裴柔渺站起来拉住爸爸的袖子。
"姐姐受了那么大的苦,心情不好是正常的。是我太敏感了。"
爸爸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你就是太善良了。"
我站在原地,端着空碗,像个局外人。
这顿饭散了之后,我路过走廊,听见妈妈在和裴掩星说话。
"掩星,雾月的腿到底怎么回事?我看她走路一瘸一拐的......"
"医生看过了,问题不大。"
"可是......"
"妈,您心脏不好别操心了。渺渺明天生日,您帮着张罗就行。"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多看着点你妹妹。"
"我知道。"
我没有听下去。
转身回到地下室,坐在那张窄得翻不了身的行军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霍长俞发来的消息。
"明天渺渺生日,你出来的时候别拉着一张脸。上次订婚的时候你闹那一出我还没跟你算账。"
上次订婚。
那是三个月前。我精心准备了半年,霍长俞的戒指我自己设计的,里面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但订婚宴那天,裴柔渺突然晕倒了。
霍长俞丢下我,当着全场人的面冲出去接住她。
他抱着她跑去医院的背影,是我最后一次以未婚妻的身份看他。
后来这场订婚不了了之。
霍长俞说:"渺渺身体太弱了,订婚宴的排场吓到她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换个时间办又不是不行。"
换个时间,换了三个月,直到我被绑架,这枚戒指还躺在我抽屉里。
【宿主,检测到情绪波动。请注意,过度的情绪起伏会加速身体衰竭。】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七十一个小时。
我数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