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南雪从摆地摊到敲钟上市,我陪了整整十年。 自学财务考了三张证,最难的时候当掉全部老婆本堵她的资金窟窿。 我只提过一个要求: "公司好起来了,能不能补我一场婚礼?" "不用大,民政局门口拍张合照就行。" 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推,半笑不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形式主义?" "都老夫老妻了,婚礼能当饭吃?" 我没再提。 上个月公司上市酒会,我坐在角落核对来宾名单。 灯光突然全灭了,大屏亮起一支创业纪录短片。 两分半钟,从车库到写字楼,从负债到上市。 每一帧里,那个陪在她身旁的,都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的背影。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为省时间早就剃得极短的平头。 不是我。 短片最后一帧,画面定格,旁白浮出一行字: "感谢你,这半年一直陪着我走过最后冲刺。" 半年。 我陪了十年,他只来了半年。 短片播完,全场起立鼓掌。 姜南雪端着酒杯笑得意气风发。 我在座下看着她,眼眶突然发热。 既然后来者终究是居上。 那我就成全后来的你们吧。
姜南雪没有回来。
这是她这半年来常有的事。
理由总是开会、见投资人、陪客户。
我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想倒杯水喝,却发现茶几上的水壶空了。
我拿着水壶去厨房接水。
路过走廊的时候,扫地机器人突然启动了。
它发出机械的合成音。
"开始清扫特定区域。"
它从基站滑出来,直奔主卧。
我没有理会,在厨房接满水,按了加热键。
水烧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晰。
我端着水杯走到主卧门口。
扫地机器人正在床尾的区域打转。
但奇怪的是,它在一个本该空无一物的角落,绕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形。
就好像那里放着什么东西。
这台智能扫地机器人建图非常精准。
如果有障碍物,它会记录下来,下次清扫时自动避开。
但我记得那个角落什么都没有。
我走过去。
蹲下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那个角落。
踢脚线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压痕。
我伸手摸了摸。
是一个打坐用的蒲团长期放置留下的印记。
我不打坐。
我每天算账、跑税务局、对接客户,累得倒头就睡。
只有一个人会在早上强调"吸收天地灵气"。
温祈安。
我站起来,打开手机里的智能家居App。
找到扫地机器人的建图历史记录。
上个月的某一个周末。
建图发生过一次更新。
那个周末,姜南雪说要请几个投资人在家吃个便饭。
我本来想留在家里做饭。
她说这种场合需要高端私厨,让我在公司盯一下月底的报表。
我在公司加了两天一夜的班。
我点开那个周末的智能门锁日志。
周六下午两点,门锁被输入临时密码打开。
周日晚上九点,门锁再次被打开。
一整个周末。
只有那个临时密码。
我坐在床沿上,喝了一口水。
水很烫,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引起一阵熟悉的痉挛。
那是为了陪她应酬喝酒落下的老胃病。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若槿发来的微信。
她是姜南雪的大学室友,也是公司的合伙人。
"聿衡,睡了吗?"
"还没。"
"今天雪姐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她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知道。"
"其实祈安也是好心。他学过心理学,说你最近精神太紧绷,气场都变成了灰色。他还特意给你求了个平安符。"
气场是灰色。
我看着这条消息,觉得有些好笑。
我回过去。
"谢谢他的平安符。还有别的事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聿衡,下周一公司的股权确认书要签字了。祈安那一块,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
"他这次拉融资立了大功。雪姐想从预留期权池里拨出百分之五给他作为奖励。"
百分之五。
我跟了十年,手里拿的期权也不过是百分之八。
他来半年,拿百分之五。
"这是公司决定,我只是个财务总监,签字就行。"
"你同意就好。祈安还担心你会多想,说如果你介意,他一分钱都不要,全捐给寺庙。"
我没再回复。
把手机扔在床上。
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
洗手台上有一把梳子。
是姜南雪平时用的那把。
梳齿之间,缠着一根略带棕色微卷的男士短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极短的黑平头。
我伸手捏住那根短发,轻轻扯了下来。
扔进垃圾桶里。
这不是什么因缘和合。
这是登堂入室。
我打开洗漱柜,拿出一个空纸箱。
开始收拾属于我的东西。
我在这里住了五年。
牙刷、毛巾、护肤品、几套换洗的衣服。
装到一半的时候,纸箱连三分之一都没填满。
原来我要走,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我想起当年刚搬进这个出租屋的时候。
姜南雪抱着我说,以后一定给我换个大房子。
现在房子变大了。
里面装的,却不是我了。
我把纸箱推到角落,关掉灯。
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明天,还有一笔账要去算清楚。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签字的,到时候别反悔。"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