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次卧整理康复用的物品。
为了迎接下个月的手术,我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
那张纯实木的进口电动理疗床,是我花了三个月工资托人从海外代购回来的。
客厅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星河,你随便坐,就当自己家一样。”
陆蔓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我推开次卧的门。
楚星河正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砚清哥,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看到我,立刻露出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
“陆总说今天公司楼下停水,带我来家里借用一下洗手间。”
我看着他脚上那双没有换下的限量版球鞋。
白色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泥印。
“洗手间在左边。”我语气没有起伏。
陆蔓舒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砚清,星河今天本来要请假的,为了赶那个项目进度才硬撑着来上班。”
她把水递给楚星河。
“你别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没接话,准备转身回次卧。
楚星河的目光却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那张电动理疗床上。
“哇,陆总,这理疗床好高级啊。”
他快步走到次卧门口,探头往里看。
“是榉木的吧?做工真好。”
陆蔓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砚清前阵子买的,非要买这种进口的,死贵。”
“砚清哥眼光真好。”
楚星河摸了摸床沿,叹了口气。
“我表哥下个月要做腰椎手术,到现在还没买到合适的床。”
“他家里条件不好,随便买个便宜的又怕材质不过关。”
他抬起头,满眼期盼地看着陆蔓舒。
“陆总,你能不能帮我问问砚清哥,这个床是在哪家店买的呀?”
陆蔓舒不假思索地开了口。
“这还用问什么店。既然你表哥急用,你直接搬走就行了。”
我的动作猛地一顿。
“陆蔓舒,你说什么?”我转过头看着她。
“一个床而已。”
陆蔓舒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的手术排期还有四个月呢。这床放着也是落灰。”
“先拿给星河表哥用,等以后你做完手术,我给你买个更好更贵的。”
她在给我画第四十九个大饼。
“这是我买给我自己术后康复用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
“砚清哥,你要是舍不得就算了。”
楚星河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白皙俊朗的脸上浮现出委屈,眼眶也泛了红。
“我也只是随口一问,陆总你别因为我惹砚清哥不高兴。”
“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陆蔓舒的面子挂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哪样不是我挣的?”
她指着那张床。
“沈砚清,你平时买那些没用的东西我也没说过你。”
“现在同事遇到困难了,你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年前的画面。
也是站在这间客厅里。
陆蔓舒指着房产证上的名字,对我信誓旦旦。
“砚清,我妈年纪大了,没安全感。这套房子先写她的名字。”
“等年底发了奖金,我保证带你去房管局,把你的名字加在第一页。”
现在已经是第三个年底了。
房子依然是她母亲的名字。
“你非要送给他是吗?”我语气出奇的平静。
“怎么叫送?这叫互相帮助。”
陆蔓舒冷哼一声,挽起袖子。
“星河,你叫个货拉拉。我帮你把床拆了搬下去。”
“谢谢陆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楚星河破涕为笑,挑衅般地瞥了我一眼。
我没有阻拦,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她据理力争。
我退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看着陆蔓舒满头大汗地拆卸那张我精挑细选的理疗床。
螺丝掉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声,都在敲击着我仅剩的那一点耐心。
半个小时后,理疗床被搬空了。
次卧里空荡荡的。
“你看,这不就解决了吗?”
陆蔓舒擦了擦汗,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楚星河。
“拿着,付运费。”
“谢谢陆总。”楚星河接过钱,笑盈盈地走了。
门关上后。
陆蔓舒走到我身边,倒了杯水。
“行了,别拉着个脸了。”
“明天我就带你去商场,重新挑个更贵的。行了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陆蔓舒。”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出一个承诺,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陆蔓舒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摆摆手。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我说了给你买就会给你买,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走到玄关处,拿出了一个大号的行李袋。
“你干嘛?”她皱起眉头。
“这件衣服小了。”
我把一件她的旧外套塞进行李袋。
“我清理一下不用的东西。”
就像,清理掉不用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