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牧场直营店在城南,我公司在城北。
"爸,那个店离我公司特别远......"
"远能有多远?你打个车不就到了?你哥手术后落了毛病,肠胃弱,普通牛奶他一喝就胀气。"
"让盛清窈下班顺路买不行吗?"
"清窈上班多累啊,你好意思支使人家?再说了她每天回来还得帮忙带孩子,你让她两头跑?"
电话那头,江渡舟的声音飘过来:"爸,别让鹤隐跑了,我喝超市的也行。"
"行什么行,你就是嘴上不说,上次喝完盒装的不是拉了一晚上?"
我爸的语气立刻软下来。
"鹤隐去买一趟怎么了,你是他亲弟弟,他还能不愿意?"
我说好。
挂了电话,打车去了城南。
到牧场直营店的时候排了四十分钟的队,店员说鲜牛奶每天限量,差点没买上。
等我拎着两瓶奶赶到公司,已经迟到了半小时。
张总在会议室里甩了句:"江鹤隐,你的时间观念呢?方案呢?"
我说方案昨晚改完了。
他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处说数据口径不对,让我中午之前重做。
中午没吃饭,改完方案发过去,收到一个"再调调"的回复。
下午四点,盛清窈发了条微信过来。
"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爸做了红烧肉,说一起吃个饭。"
我看了一眼还没改完的方案,回了句"尽量"。
她秒回:"你哥说小汤圆今天会翻身了,特别可爱,你回来看看。"
我没回。
到家的时候七点半,红烧肉已经吃完了。
桌上剩了几块肥的,油已经凝住了。
"我给你留了,"我爸指了指那盘。
"热一下就行,瘦的小汤圆他爸吃了,术后恢复期得吃瘦肉。"
我看了看那盘肥肉,拿了个苹果进了次卧。
晚上九点多,我在次卧改方案,盛清窈推门进来了。
身上有股淡淡的奶腥味,袖口又湿了一小块。
"你是不是不高兴?"她坐到床边。
"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她伸手想碰我的头发,我偏了一下,她的手停在半空,缩回去了。
"渡舟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让我多关心关心你。"
"他说的?"
"嗯,他挺细心的,说你每天回来很晚也不跟人说话。"
我合上电脑。
"你觉得我为什么回来晚?"
她想了想:"加班呗。"
"加完班我还得去城南给他买牛奶,还得绕路去给他买酱鸭,到家饭菜都凉了,只剩肥肉。"
"那你早说啊,我明天——"
"我说了。我跟爸说让你顺路买,爸说你上班累,不好意思支使你。"
她沉默了一下。
"那就......下次我买。"
"下次。"
我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没什么味道。
"好。"
她看了我一会儿,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想太多,都是一家人,凑合一下就过去了。"
她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上午你能不能带小汤圆去社区打疫苗?渡舟有点低烧,爸想带他去看中医。"
我看着她。
"我明天要给张总做汇报。"
"那下午呢?疫苗本上写的最迟下午三点前。"
"我的汇报在下午两点。"
"啧,"她挠了下头,"那你看看能不能调一下时间?疫苗错过这周就得再等一个月。"
"我的汇报也等不了。"
她皱了皱眉,表情里浮起一丝不耐烦。
"江鹤隐,打个疫苗一个小时的事,你就不能请个假?"
"你呢?你不能请假?"
"我明天有客户来,走不开。"
"我也走不开。"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一下。
不是生气,是那种面对不可理喻的人时的困惑。
"你这人怎么这样?小汤圆又不是外人的孩子,你亲侄子。"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出去了。
第二天,疫苗还是我带去打的。
汇报改到了第二周,张总在群里点了我的名。
同事私下发消息:"江哥你怎么了,张总今天脸特别臭。"
我回:"家里有事。"
打完疫苗回来的路上,小汤圆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嘴角挂着口水。
我推着婴儿车走在人行道上,手机响了。
江渡舟的消息:"鹤隐,谢谢你啊,疫苗打完了吗?小汤圆哭了没有?"
"打了,没哭。"
"你对小汤圆真好,"他发了个拥抱的表情,"等我好了请你吃大餐。"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来了:"对了,清窈说她周末想带小汤圆去公园晒太阳,你要不要一起?"
我盯着那个"你要不要一起"。
这是我的妻子,带我哥的孩子,去公园。
然后问我要不要一起。
我关掉手机,继续推着婴儿车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