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住裴南枝。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又怎么了?”
“婚房的密码,你是不是改了?”
其实我不用问也知道。
昨晚我让人把最后几件陪嫁的家具送过去,安装师傅说密码不对,进不去。
我当时给裴南枝打电话,她说她喝多了,可能是随便按错了一位。
现在想来,根本不是什么随便按错。
裴南枝的脸色僵硬了一瞬。
“啊......那个。”
她下意识地看了温祈一眼。
“前几天阿祈去帮忙打扫卫生,说原本的密码太长记不住,我就顺手改成他生日了。”
“一个密码而已,你不会连这个也要计较吧?”
她理直气壮得让我发笑。
婚房的首付,我出了一半。
装修是我花了大半个月熬夜盯下来的。
墙面漆的颜色,沙发的材质,甚至连阳台上那盆绿植,都是我亲自去花卉市场挑的。
而她,把这套房子的密码,改成了温祈的生日。
“裴南枝。”
我靠在门框上,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房子是一起买的,你凭什么把密码改成他的生日?”
“我不是说了吗,他记不住原密码!”
裴南枝提高音量,试图用声音掩饰心虚。
“他经常去帮忙,改个密码怎么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什么都要斤斤计较?”
温祈在一旁扯了扯裴南枝的袖子。
“枝姐,别吵了。”
“姐夫要是介意,我现在就把密码改回来。”
他委屈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觉得,我和你是这么好的发小,没必要分得那么清......”
“谁跟他是发小?”
我冷冷地打断他。
“你们俩是青梅竹马,别扯上我。”
裴南枝脸色铁青。
“季逾白,你简直不可理喻。”
“阿祈好心好意帮你打扫新房,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行,既然你这么介意,那套房子你别去了。”
“阿祈,我们走。”
她护着温祈,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温祈从裴南枝怀里探出头。
对着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我关上门,顺手反锁。
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裴南枝给的彩礼卡,扔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高定男装店的电话。
“您好,我是季逾白,之前订的那套主礼服,我不需要了。”
店员有些惊讶。
“季先生,这套礼服是您特别定制的,现在取消的话,定金是不能退的哦。”
“而且,裴小姐这边的尾款还没有结清,如果退订,需要支付违约金。”
“我知道。”我语气平静。
“违约金多少,从我之前留在你们那里的账户里扣。”
“剩下的,直接退掉。”
挂了电话,我又联系了酒店和婚庆公司。
全部取消。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亮了。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拉上窗帘,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我以为我会哭。
毕竟这是七年的感情,是我从大学毕业就开始憧憬的婚姻。
但奇怪的是,我一点眼泪都没有。
心里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就像是在泥潭里跋涉了太久,终于决定割断那根绑在腰上的绳子。
下午的时候,我被裴母的电话吵醒。
她的声音透着长辈的威严和不满。
“季逾白,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南枝说你因为她去帮了阿祈一点小忙,就离家出走?”
“马上就要办婚礼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阿姨,不是一点小忙。”
“她把接新郎火种的时间,拿去给温祈救猫。”
“她把婚房的密码,改成了温祈的生日。”
裴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用一种更责备的语气开口。
“就算这样,你也不该闹失踪啊。”
“阿祈是个苦命的孩子,父母走得早,南枝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你作为未来的裴家女婿,肚量怎么这么小?”
“一个密码而已,改回来不就行了?”
“还有那火种,我跟亲戚们说你路上堵车耽搁了,明天补上也是一样的。”
“你现在赶紧回婚房,别让亲戚们看笑话。”
我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语气,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这七年,我一直在努力讨好这位未来的丈母娘。
她喜欢喝某种特定的花茶,我就算跑遍全城也要买到。
她随口说一句腰疼,我就去报了按摩班,周末去给她按。
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得足够多,就能换来她的一点真心。
但现在我明白了。
在他们裴家人眼里,我季逾白的付出是理所应当的。
而温祈,才是那个需要被偏爱、被呵护的弱者。
“阿姨。”我打断了她的说教。
“我不回去了。”
“你什么意思?”裴母的声音尖锐起来。
“婚礼取消,我不结了。”
“季逾白!你别给脸不要脸!”
裴母彻底怒了。
“你以为我们家南枝非你不可吗?”
“要不是看在你死心塌地跟了她七年的份上,你以为你能进我们裴家的门?”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滚回婚房道歉,以后就别想进我们裴家!”
“正合我意。”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并且顺手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傍晚,我去附近的商场买晚餐。
路过一家高级名表店时,我停下了脚步。
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我看到裴南枝和温祈坐在VIP专区。
温祈手腕上戴着一块璀璨的机械表,正对着镜子比划。
裴南枝坐在一旁,眼神温柔地看着他,手里拿着银行卡。
店员正恭敬地在POS机上刷卡。
“裴小姐对弟弟真好,这块限量版机械表全城只有这一块呢。”
“阿祈受惊了,买个小礼物哄他开心。”
裴南枝的声音透过微开的店门传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恋爱七年,她送我最贵重的礼物,是一个两百块钱的打火机。
她说:“逾白,我不懂浪漫,但我保证以后赚的钱都交给你管。”
她确实把工资卡交给了我。
但每个月,她都会以各种理由,让我把钱转给温祈。
交房租、买营养品、报私教班。
美其名曰:“我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对面的面馆。
点了一碗最普通的牛肉面。
面刚端上来,裴南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在哪?”
她的声音依然是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
“我妈说你要取消婚礼?”
“季逾白,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我已经把阿祈安顿好了,你现在立刻来婚房。”
我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
“裴南枝,手表好看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你说什么?”
“限量版的机械腕表,刷卡的时候,手抖吗?”
“你跟踪我?”裴南枝恼羞成怒。
“季逾白,你简直像个神经病!”
“我给阿祈买块表怎么了?他今天受了委屈,我补偿他一下不行吗?”
“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我咽下面条,淡淡地开口。
“那你记不记得,高定男装店的尾款,今天到期。”
裴南枝明显愣住了。
“尾款?多少钱?”
“五万。”
“什么礼服要五万?你疯了吗?”
她下意识地反驳,全然忘了那套礼服是她亲口说“多少钱都要买给你”的。
“你给温祈买的那块表,十万。”
我陈述着事实。
“裴南枝,那套新郎礼服,我已经退了。”
“违约金从我的卡里扣了。”
“以后,不用你再费心给我买什么了。”
“因为,我们完了。”
我挂断电话,将她也拉进了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