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开始频繁地陷入昏睡。

心率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直在报警边缘徘徊。

每次醒来,眼前都是重影。

只有无休止的耳鸣陪着我。

病房里静悄悄的。

顾瑾安没有来。

她应该在手术室里,为她的初恋做着那场原本属于我的心脏移植手术。

晚上八点。

值班的实习医生来查房。

他看着我的各项指标,脸色发白。

“沈先生,你的静脉压太高了。”

他拿着病历本。

“怎么今天连利尿剂和扩血管的药都没挂上?”

我费力地转过头。

看着空荡荡的输液架。

“不知道。”

实习医生急忙翻看医嘱系统。

过了一会儿,他表情变得极其尴尬。

“那个......”他欲言又止。

“直说吧。”我闭上眼睛。

“顾主任下午把您的专属特效药配额,暂时调给许先生了。”

实习医生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说许先生术后可能会出现强烈的排异反应,需要顶级的免疫抑制剂和护心药物兜底。”

“您的药......明天再从总院调。”

我没觉得意外。

连救命的心脏都能拿走。

几瓶药又算得了什么。

“帮我开点普通的平喘药吧。”我轻咳了一声。

喉咙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可是那些普通药对您的耐药性......”

“开吧。”我打断他。

“总比干熬着强。”

实习医生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凌晨两点。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顾瑾安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绿色的洗手衣,外面套着白大褂。

眉眼间满是疲惫。

但那种疲惫里,藏着无法掩饰的如释重负。

手术很成功。

我知道。

她在床边站定,看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怎么还没睡?”她轻声问。

“睡不着。”我没有看她。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伸手想握住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我微微一侧,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随后慢慢收回,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手术很顺利。”她主动开口。

像是在和我分享一件喜悦的事。

“许星澈挺过来了。”

“恭喜顾医生。”我声音平静。

她皱了皱眉。

似乎对我的冷淡感到不适。

“是麟,特效药的事,小李跟你说了吧?”

她解释得很自然。

“许星澈的身体底子太差,新心脏负荷太大。”

“你的情况相对稳定,晚一天用药不碍事。”

“嗯。”我应了一声。

“你能理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角落的琴盒上。

那是我的那把帕格尼尼时期的古董小提琴。

是我十岁那年,外公留给我的遗物。

“许星澈麻醉快退了。”顾瑾安突然站起身。

“他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最喜欢听你拉琴。”

她走到琴盒前。

“现在他刚换了心脏,情绪不能波动。”

“这把琴我借过去,让护工在病房里给他放点轻音乐录音,或者随便拨拉两下安抚他。”

我猛地睁开眼。

死死地盯着她。

“别碰它。”我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发抖。

顾瑾安的手停在金属搭扣上。

她不解地回头看我。

“只是一把琴而已。”

她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

“你现在的手指水肿成这样,也拉不了。”

“借他放床头看几天怎么了?”

“顾瑾安。”我叫她的全名。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那是外公留给我的。”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

“但人命关天。”

“他需要一个熟悉的物件来建立安全感。”

她没有再理会我的反对。

直接提起琴盒。

“过两天就还你。”

门被关上。

我看着空荡荡的角落。

心脏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

我按着胸口。

把喉咙里的血咽了下去。

好。

顾瑾安。

你拿走吧。

把关于我的一切,都拿走。

< 上一章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