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我在举世瞩目的小提琴独奏舞台上突发心衰倒地。 妻子顾瑾安曾红着眼眶发誓,哪怕倾家荡产也要为我找到心源。 可配型成功那天,我没等到手术通知,等到的是妻子的背叛。 "心源优先给许星澈。" 护士不忍:"是麟怎么办?" 长久的沉默。 我听见她后背抵上墙壁滑坐下去,声音哑得像断掉的弦: "我会告诉他供体家属临时反悔。" "可他的心衰已经......" "我再找下一个。"她打断得很快,"一定来得及。" 十分钟后她推门进来,眼眶通红。 她把我吸氧面罩往上提了提。 "供体家属出了变故,"她别开脸,喉咙微动,"对不起。" 那三个字说得好轻,像说给我听,又像说给自己良心听。 我摘下面罩,冲她惨笑了一下。 "没关系,排队嘛,我习惯了。" 从乐团末尾排到首席,我排了十年。 在她心里退到替补,只用了六个月。 我从枕头下摸出放弃治疗同意书,平静地签下字。 顾瑾安,这辈子排队太累,我决定弃权了。
我开始频繁地陷入昏睡。
心率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直在报警边缘徘徊。
每次醒来,眼前都是重影。
只有无休止的耳鸣陪着我。
病房里静悄悄的。
顾瑾安没有来。
她应该在手术室里,为她的初恋做着那场原本属于我的心脏移植手术。
晚上八点。
值班的实习医生来查房。
他看着我的各项指标,脸色发白。
“沈先生,你的静脉压太高了。”
他拿着病历本。
“怎么今天连利尿剂和扩血管的药都没挂上?”
我费力地转过头。
看着空荡荡的输液架。
“不知道。”
实习医生急忙翻看医嘱系统。
过了一会儿,他表情变得极其尴尬。
“那个......”他欲言又止。
“直说吧。”我闭上眼睛。
“顾主任下午把您的专属特效药配额,暂时调给许先生了。”
实习医生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说许先生术后可能会出现强烈的排异反应,需要顶级的免疫抑制剂和护心药物兜底。”
“您的药......明天再从总院调。”
我没觉得意外。
连救命的心脏都能拿走。
几瓶药又算得了什么。
“帮我开点普通的平喘药吧。”我轻咳了一声。
喉咙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可是那些普通药对您的耐药性......”
“开吧。”我打断他。
“总比干熬着强。”
实习医生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凌晨两点。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顾瑾安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绿色的洗手衣,外面套着白大褂。
眉眼间满是疲惫。
但那种疲惫里,藏着无法掩饰的如释重负。
手术很成功。
我知道。
她在床边站定,看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怎么还没睡?”她轻声问。
“睡不着。”我没有看她。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伸手想握住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我微微一侧,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随后慢慢收回,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手术很顺利。”她主动开口。
像是在和我分享一件喜悦的事。
“许星澈挺过来了。”
“恭喜顾医生。”我声音平静。
她皱了皱眉。
似乎对我的冷淡感到不适。
“是麟,特效药的事,小李跟你说了吧?”
她解释得很自然。
“许星澈的身体底子太差,新心脏负荷太大。”
“你的情况相对稳定,晚一天用药不碍事。”
“嗯。”我应了一声。
“你能理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角落的琴盒上。
那是我的那把帕格尼尼时期的古董小提琴。
是我十岁那年,外公留给我的遗物。
“许星澈麻醉快退了。”顾瑾安突然站起身。
“他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最喜欢听你拉琴。”
她走到琴盒前。
“现在他刚换了心脏,情绪不能波动。”
“这把琴我借过去,让护工在病房里给他放点轻音乐录音,或者随便拨拉两下安抚他。”
我猛地睁开眼。
死死地盯着她。
“别碰它。”我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发抖。
顾瑾安的手停在金属搭扣上。
她不解地回头看我。
“只是一把琴而已。”
她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
“你现在的手指水肿成这样,也拉不了。”
“借他放床头看几天怎么了?”
“顾瑾安。”我叫她的全名。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那是外公留给我的。”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
“但人命关天。”
“他需要一个熟悉的物件来建立安全感。”
她没有再理会我的反对。
直接提起琴盒。
“过两天就还你。”
门被关上。
我看着空荡荡的角落。
心脏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
我按着胸口。
把喉咙里的血咽了下去。
好。
顾瑾安。
你拿走吧。
把关于我的一切,都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