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的人很多。
我拿着处方单,排在长长的队伍里。
周围全是家属在为病人跑前跑后。
只有我,是一个人。
“沈祈安?”
取药窗口的药师认出了我。
“沈医生,你怎么自己来拿药了?楚主任呢?”
“她有更重要的病人要照顾。”我把单子递进去。
药师看了一眼处方,脸色微变。
“曲马多的剂量开这么大?沈医生,这已经是癌痛晚期的极量了。”
“开吧。”我平静地说。
“可是这个药副作用很大,会引起严重的肠胃反应和幻觉,按规定必须有家属签字。”药师有些为难。
“我自己就是医生,我签。”
我拿过笔,在单子上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药师叹了口气,把一大袋药递给我。
“沈医生,你要多保重啊。”
我提着药,走出医院大门。
冷风裹挟着枯叶扑面而来。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枫林路十八号。”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那地方可是陵园旁边啊,这大冷天的去那干嘛?”
“去挑个好位置。”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这套房子是我和楚云舒一起买的。
首付我出了一大半,房贷也是我们一起在还。
曾经,我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地方。
现在,只觉得空旷得让人窒息。
我找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衣服,我穿不了多久了。
化妆品,化疗后我就再也没碰过。
我把几件干净的内衣和厚毛衣塞进箱子里。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本相册上。
那是我们恋爱五周年时,楚云舒亲手做的。
里面贴满了我们去各地旅游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背面,都有她写下的情话。
“祈安,等我评上副高,我就娶你。”
“祈安,以后每年的年假,我都陪你去看海。”
我把相册拿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咔哒。”
防盗门被推开。
楚云舒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行李箱,她愣住了。
“你在干什么?”她大步走过来,眉头紧锁。
“收拾点东西。”我继续叠着手里的毛衣。
“收拾东西去哪?”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回我父母那边住几天。”我没有抬头。
“祈安,你别闹了行不行?”
楚云舒一把按住我的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
“我知道你因为新药名额的事心里不痛快。”
“但这也不是你能随便乱发脾气、拿身体开玩笑的理由!”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下床都费劲,你回父母家谁照顾你?”
“我说了,那个名额不符合你的情况,我正在给你找更好的方案!”
她劈头盖脸地砸下一堆话。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她内心的心虚。
我抽出手。
“楚云舒。”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真的在帮我找更好的方案吗?”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视线。
“当然。我给梅奥诊所的导师发了邮件,他们那边有一款靶向药......”
“不用了。”我打断她。
“我不去了。”
楚云舒愣住了。
“什么叫不去?祈安,你不能放弃!”
“我没有放弃。”我合上行李箱的拉链。
“我只是觉得,那点可怜的资源,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楚云舒的脸色猛地一沉。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名额给了裴砚辞?”
她居然还在试探。
还在赌我不知情。
“当然不是!”她毫不犹豫地否认。
“裴砚辞的病不符合那个入组标准,他用的是另一款普通的化疗药。”
“祈安,你为什么总是要把人想得这么坏?”
“他只是一个单亲爸爸,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国内看病,我作为老同学,帮他一把怎么了?”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好。”我点了点头。
“我信你。”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轻易就妥协。
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祈安,我知道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等裴砚辞的病情稳定下来,我带你去三亚住半个月好不好?”
“那边的空气好,对你的肺有好处。”
她伸手想摸我的头发。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裴砚辞专属的铃声。
楚云舒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了我一眼,接起电话。
“云舒......”电话那头传来裴砚辞隐忍压抑的咳嗽声。
“我刚咳了好多血,护士说找不到你......”
“我好痛,我是不是撑不过今晚了?”
楚云舒的脸色瞬间变了。
“别瞎想,我马上过来!”
她挂断电话,匆匆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祈安,裴砚辞那边情况紧急,我必须去一趟。”
“你乖乖在家里待着,哪也别去,我明天早上给你带城南的虾饺。”
“好。”我站在客厅中央。
“你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