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痛斥我自私暴躁、长期霸凌弟弟。
弟弟不堪受辱报复,才酿成了这场惨剧。
他们逼我改变自己来赎罪。
在他们的监督下。
我穿弟弟最爱的白色棉麻衬衫,学他轻声细语说话。
他们甚至逼我吃过敏的海鲜。
五年时间,我终于成了他们口中温和的丈夫和儿子。
直到今天,老婆带回了一个穿着张扬红色机车夹克的男孩。
竟是本该死了五年的弟弟林昭。
楼梯拐角处,我妈心疼抱住他:
"昭昭,这五年在国外避风头苦了你!
"我们把你哥改造成你的样子,就是太想你,拿他做个念想。"
老婆也红着眼圈将他搂进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
"这五年对着无趣的替身,我连碰他都觉得恶心。"
我僵在阴暗的拐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看着自己身上白色棉麻衬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既然正主回来了。
我这个可笑的替身,是时候把命还给自己了。
......
"哥哥,你哭什么?"
弟弟林昭从裴若晴怀里转过头,看到了我。
他的眼睛弯起来,红色夹克的衣摆在暖光下晃了晃,像一面得意的旗帜。
我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脸上全是泪。
老婆裴若晴松开他,转身看向我,脸色猛地一变。
"衍舟?"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我揉碎。
"你听到了?"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我刚刚全是胡说的,他刚回来,我......我怕他多想。"
我浑身僵硬地被她箍着。
白衬衫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撕不掉的壳。
"你说连碰我都觉得恶心。"我的声音很轻。
裴若晴的身体一震。
她把我抱得更紧了,手掌覆上我的后背,嗓音发颤。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五年没回来,我说两句场面话而已......衍舟,你别往心里去。"
我闭上眼。
五年前他们告诉我,林昭死了。
因为我的暴躁霸凌,他不堪受辱才撞了我,又因自责自S。
五年来我穿他的白衬衫,学他走路的姿态,吃他爱吃的东西。
我的海鲜过敏被当成矫情,被一勺一勺灌下去。
过敏发作的时候我妈按住我的手,说昭昭最爱吃虾,你替他吃。
我替一个活人,活了五年。
"若晴,你别搂着哥哥了。"
林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得像羽毛落地。
"哥哥身体不好,你搂太紧他会喘不上气的。"
裴若晴没有松手。
但她偏过头,语气温和了三分:"昭昭,你先上楼休息,我跟你哥说几句话。"
林昭没动。
我听到我妈的脚步声从客厅那边过来了。
"怎么了这是?衍舟,你哭什么脸?昭昭刚到家你就给人脸色看?"
裴若晴拧了下眉。
"妈,不是,衍舟他......"
"他什么?"我妈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昭昭在外面受了五年苦,回来第一天你就哭哭啼啼的,谁看了不膈应?"
五年苦。
他在国外避风头叫受苦。
我在国内被改造成另一个人,叫什么?
林昭适时地走过来,拉住我妈的胳膊。
"妈,别说哥哥了,是我不好,我不该突然回来吓到他。"
他看向我,目光里盛满了关怀。
"哥哥,你别难过了好不好?我回来不是要跟你争什么的。"
裴若晴在我耳边低声说:"你看,昭昭没有恶意。别多想了,嗯?"
我从她怀里退出来。
后退一步,又一步。
身上这件白色棉麻衬衫是林昭五年前最爱穿的那件,他走之前从衣柜里翻出来丢在地上,说太素了不要了。
他们捡起来套在我身上。
裴若晴伸手想拉我。
"衍舟。"
我避开了。
"我去洗把脸。"
转身上楼的时候,余光里看到林昭靠在我妈肩头。
嘴角的弧度极浅,但分明是笑。
卫生间的门关上,我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的脸,唇色淡得几乎透明,锁骨凸出来,像一副勉强挂着肉的骨架。
五年前我不是这样的。
五年前我比林昭高半个头,笑起来声音很大,裴若晴说喜欢我笑的样子。
后来她说,你能不能小声一点,昭昭以前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我学了。
学了五年。
学到连自己原来的声音是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姐姐林澄发来的消息。
"听说昭昭回来了?太好了。衍舟,你要好好照顾弟弟,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国外不容易。"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一个人在国外不容易。
那我呢?
我一个人被关在这座房子里,被改造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姐姐你知道吗,你们每个人都知道他活着。
只有我以为他死了,以为我害死了他,以为我欠他一条命。
楼下传来笑声。
林昭在说什么,我妈笑了,裴若晴也笑了。
温馨得像一幅全家福。
唯独少了我,多余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