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弟弟林昭开车撞失忆后,老婆和爸妈告诉我,弟弟因自责自杀了。 他们痛斥我自私暴躁、长期霸凌弟弟。 弟弟不堪受辱报复,才酿成了这场惨剧。 他们逼我改变自己来赎罪。 在他们的监督下。 我穿弟弟最爱的白色棉麻衬衫,学他轻声细语说话。 他们甚至逼我吃过敏的海鲜。 五年时间,我终于成了他们口中温和的丈夫和儿子。 直到今天,老婆带回了一个穿着张扬红色机车夹克的男孩。 竟是本该死了五年的弟弟林昭。 楼梯拐角处,我妈心疼抱住他: "昭昭,这五年在国外避风头苦了你! "我们把你哥改造成你的样子,就是太想你,拿他做个念想。" 老婆也红着眼圈将他搂进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 "这五年对着无趣的替身,我连碰他都觉得恶心。" 我僵在阴暗的拐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看着自己身上白色棉麻衬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既然正主回来了。 我这个可笑的替身,是时候把命还给自己了。
林昭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带着刻意的关切。
我坐在床沿,看着自己腕上的一道浅疤。
那是三年前吃海鲜过敏休克,抢救时留下的针痕。
"马上。"我应了一声。
下楼时,餐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我妈坐在林昭旁边,正往他碗里夹菜。
裴若晴坐在另一头,看到我下来,起身给我拉了椅子。
"来,坐这。"她声音很轻柔。
我坐下了。
目光落在桌上那盘清蒸鲈鱼、椒盐虾、蒜蓉扇贝上。
满桌海鲜。
裴若晴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妈,衍舟海鲜过敏......"
"知道知道。"我妈头也不抬地夹了一只虾放进林昭碗里。
"昭昭爱吃海鲜,五年没吃到正经的了。衍舟不吃那几个菜就是了,旁边不是有青菜吗?"
林昭放下筷子,一脸歉疚。
"妈,都怪我,我不该点海鲜的。哥哥过敏很严重的,万一闻到味道也不舒服怎么办?"
他站起来要去端盘子。
我妈一把拉住他。
"坐下坐下,哪有那么娇气,闻一下又不会死。"
裴若晴皱了下眉,但最终只是把我身边那盘扇贝挪远了一些。
然后低头在我耳边说:"多吃点青菜,回头我给你煮碗面。"
我点了点头。
这是她对我好的方式。
就像五年来的每一天一样,她会在所有人偏袒林昭的间隙里给我一颗糖。
但那颗糖越来越小,越来越不够甜。
我记得刚结婚那年。
裴若晴知道我海鲜过敏,把家里所有跟海鲜沾边的调料都清了出去。
有一次应酬吃饭,有人给我夹了一只蟹脚,她当场翻了脸。
那天回家的路上她攥着我的手,语气很凶。
"下次谁再给你夹那东西,你直接摔他脸上。"
我笑着说好霸道。
她说,在你这件事上,我就是霸道。
后来呢。
后来她把那盘虾挪远了一点,觉得这就够了。
饭吃到一半,林昭忽然放下筷子,揉了揉眼角。
"怎么了?"我妈紧张地凑过去。
林昭摇摇头,声音带着鼻音。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五年前我走的时候,哥哥还在医院里没醒。我一直很自责。"
他转头看向我。
"哥哥,对不起。"
桌上安静了。
我妈用力攥了一下林昭的手。
裴若晴也放下了筷子,目光在我和林昭之间来回。
"过去的事了。"她开口,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警告意味,"都别提了。"
林昭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我看着他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嘴角明明在往上弯。
"我不怪你。"我说。
声音很轻,是他们花了五年教我的那种轻。
饭后。
裴若晴果然去厨房给我煮了碗清汤面。
她端出来的时候,林昭正窝在沙发上跟我妈视频。
屏幕那头是我爸。
"昭昭回来了?好好好,爸这两天就从出差的地方赶回去!"
"爸......"林昭撒娇似的喊了一声。
我端着那碗面坐在餐桌旁边。
面汤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爸的声音又传过来。
"衍舟在吗?让他好好照顾昭昭,别像以前那样了。"
像以前哪样?
以前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们说我霸凌他,可我失忆了,一切都是他们说的。
裴若晴从厨房出来,坐在我对面。
"面凉了,快吃。"
我低头挑了一筷子。
"若晴,"我忽然问,"以前......我对林昭,真的很过分吗?"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抬起头看我,眼神复杂。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现在不是变了很多吗?"
她伸手覆上我的手背。
"你现在很好。"
很好。
好到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沙发那边,林昭的笑声传过来。
清脆的,张扬的。
跟他身上那件红色夹克一样肆意。
我低头吃面,一口一口把那些汤水往下咽。
咸的。
分不清是面汤还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