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旧公寓楼下等到天黑,二十七个纸箱堆在路边。
搬家师傅等不了,加了三百块钱才肯帮我搬完。
看着满地狼藉的新家,我拨通了盛南嘉的电话:
“天都黑了,你在哪?”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盛南嘉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烦躁:
“温老师电脑中病毒了,学位论文差点全丢,我过来帮他弄了一下午。”
“可你答应过我今天......”
“你搬家花点钱雇个师傅不就行了?”
她毫无反思地打断我,
“能不能懂点事,多大点事非要这个时候跟我闹?”
多大点事。
我环顾空荡荡的新家。
想起三年前温老师搬家,她请了年假。
亲手帮他组装了整整两天的宜家家具。
发朋友圈说:帮朋友安个家。
而我的家,从来不在她顺手的范围之内。
我拆开最后一个纸箱,里面是我们的合照。
镜头里的人曾许诺要给我一个避风的港湾,如今却让我独自站在满地狼藉里。
我蹲下身将未拆封的相框连同这段感情,一起归进弃置那一堆。
......
“你今晚还回不回来?”
“不回怎么行,这边一弄完硬盘数据我就走,温书瑾急得晚饭都没吃,你以为我愿意耗在这?”
盛南嘉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抱歉,反而透着几分被人依赖的得意。
“好。”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堆满防尘布的沙发上。
晚上十一点。
新家的暖气还没通,我穿着大衣,跪在冷硬的木地板上,开始将那二十七个纸箱里的东西分门别类。
十二点半,门外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盛南嘉夹着一阵冷风推门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一家高档私房菜馆的标志。
“还没收拾完啊?”
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看了一眼满地的杂物,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怎么不叫个保洁?”
“保洁晚上不接单。”
我没有抬头,继续用美工刀划开下一个纸箱。
“那你就放着明天弄,非要大半夜折腾什么。”
她走到餐桌旁,把纸袋放下。
“给你带了宵夜,温书瑾非要请我吃饭,我寻思你也还没吃,就打包了几个招牌菜。”
我拿着美工刀的手停住了。
抬头看向桌上的那个纸袋。
“温书瑾请你吃的?”
“啊,他那论文算是抢救回来了,非要感谢我。”
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
“快吃吧,他特意点名加了一份你爱吃的松鼠桂鱼,这小子也是心细,还能记住你口味。”
我站起身,走过去打开袋子。
里面是几个打包盒。
还有一张发票。
结账单上赫然印着两份海鲜鲍鱼粥。
我从来不吃海鲜鲍鱼粥,我对鲍鱼过敏,吃完会起大片红疹。
盛南嘉曾经在恋爱第一年带我去吃过一次,那次我去了两趟皮肤科急诊。
她当时心疼坏了,说以后绝不会让我碰这东西。
“这鲍鱼粥是谁点的?”
我指着单子上的字。
盛南嘉愣了一下,凑过来瞥了一眼,神色有些不自然。
“哦,温书瑾想吃,就点了两份。我看他最近熬夜写论文气色不好,他那份他吃了,另一份我给你打包回来了。多大点事,你至于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忘了我过敏?”
“至于吗?”
她不耐烦地扯了扯丝巾,拉开椅子坐下。
“都过去几年了,人的体质是会变的。你不吃就放冰箱,明天我当早餐吃。多大点事,一天天的神经紧绷。”
多大点事。
今晚第三次听到这句话。
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平静地把那盒鲍鱼粥拿出来,直接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
“沈时序你什么意思?”
盛南嘉猛地站起来,脸色沉了下去。
“好心给你带东西,你就这态度?”
“我不吃,放着也坏了。”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今天没帮你搬家?”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不是给你转了三百块钱搬家费吗?你能不能别总像个怨夫一样。温书瑾那是正经事,学位论文要是没了,他这几年就白干了。你搬个家,谁搬不是搬?”
谁搬不是搬。
三年前温书瑾搬到一个没有电梯的老破小。
当时正值酷暑,盛南嘉请了两天年假,拉着我去帮他。
我帮着打包衣服,盛南嘉自己一个人扛着沉重的实木书柜上了六楼。
那天她中暑了,在诊所挂了半天水。
温书瑾守在床边,红着眼圈说自己对不起嘉姐。
盛南嘉当时怎么说的。
她说这都是小事,朋友之间谈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现在轮到我搬家,她连找个理由敷衍我都懒得找。
“盛南嘉。”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下个月六号是我复查的日子,你还记得吗?”
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你那偏头痛的毛病不早就好了吗,就是矫情,非要去查。”
“你不是说好那天陪我去吗?”
“谁说不陪你了?”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走向浴室。
“行了,我很累了,今天弄那破电脑弄得我眼花。你早点睡,别再无理取闹了。”
浴室门砰地关上。
不多时传来水声。
我走到沙发旁,拿起她脱下的外套准备挂起来。
外套口袋里滑出一个东西,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一个全新的蓝牙耳机。
黑武士款的。
上面印着一个动漫手办图案。
这种款式绝不可能是盛南嘉自己用的。
我捡起耳机,背面还贴着一张手写的便利贴。
字迹张扬。
“谢谢嘉姐救我狗命,耳机就当利息啦。”
没叫总,也没叫全名。
叫嘉姐。
带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亲昵和越界。
我把耳机和便利贴放回她的口袋里,将外套挂好。
转身继续回去用美工刀划纸箱。
刀锋割开胶带,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这一次没有再停顿。
所有的感情,就像这被割开的胶带。
断了就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