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推着行李车过来。
楚煦带了三个二十八寸的托运箱。
里面装满了他在圣托里尼买的潮牌服装、摆件和特产。
我只有一个登机箱,装着几件换洗衣服。
“柠玉姐,轮渡的安检口在那边,好远啊。”
楚煦揉着手腕,眉头微蹙。
沈柠玉走过去,带着上位者的干脆利落,单手替他推起两个最大的箱子。
另一只手拉着他那个银灰色的登机箱。
“你跟着我走就行,别走散了。”
她转头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脚边的黑色小箱子上。
“南风,你自己拉一下那个箱子没问题吧?楚煦手腕昨天拿东西闪到了,使不上力。”
她甚至没问我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吃饭。
有没有休息好。
只关心楚煦的手腕。
“没问题。”我握住拉杆。
刚走两步,箱子底部的轮子突然卡进地砖的缝隙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轮子断了。
箱子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我的脚背上。
一阵钻心的疼。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蹲下身。
沈柠玉听见动静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拧起。
“箱子怎么坏了?出门前没检查吗?”
没有问我脚疼不疼。
只觉得我的箱子坏得不是时候。
“年久失修。”我强忍着痛,试图把轮子按回去。
其实不是年久失修。
这个箱子是她大学时用过的旧箱子。
毕业那年她换了新的,这个就给了我,说质量好还能用很久。
我一直用到现在。
“柠玉姐,船快开了。”楚煦在前面指着检票口,声音焦急。
“要不大家分头走吧,不然都赶不上了。”
沈柠玉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我拖在地上显得极其狼狈的箱子。
“你自己能提得动吗?”她问。
我抬起头,看着她干干净净的真丝衬衫。
她手里那三个属于楚煦的箱子,全都是今年最新款的轻量化材质。
“提不动。”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南风,别闹小脾气。”
她语气沉下去了半分。
“出门在外,楚煦体质不好你多担待点。”
“你那个箱子就十几斤,提一段路累不坏的,我真的腾不出手了。”
她说完,转身护着楚煦往检票口走。
留下一个理所当然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穿过人群。
海风把楚煦的笑声吹过来。
他侧着头,不知道在跟老沈柠玉说什么,她低头听着,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我蹲下身,打开箱子。
把里面两件最占地方的外套拿出来,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剩下的东西勉强塞进一个帆布袋里。
我把坏掉的箱子留在原地,背着布袋走向检票口。
脚背上肿起了一大块青紫,每走一步都有钝痛传上来。
上了轮渡,我沿着船票上的区号找座位。
爱琴海的风浪很大,船体摇晃得剧烈。
我有些晕眩,扶着舱壁终于找到了我的座位。
在二层最角落的经济舱。
旁边是个身材高大的外国大叔,正在大声打电话。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而我的左右两边,都没有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我拿出手机,刚要点开社交软件。
楚煦的动态弹出了一条更新。
定位是爱琴海女神号游轮的头等全景舱。
照片里,是一个宽敞的包间,铺着白色的桌布。
楚煦靠在真皮沙发上,脸色略显苍白。
一杯泡着柠檬片的红茶放在他手边。
配文写着:“有点晕船,还好有人第一时间升了舱,有你在,这片海都变柠柔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
右下角,露出了一截精美的真丝袖口,和一块百达翡丽的女式腕表。
是沈柠玉的手。
她甚至连告诉我一声换了座位的消息都没有发。
任由我在拥挤的经济舱里找了十几分钟。
因为他晕船。
因为他需要被照顾。
我关掉手机屏幕,疲惫地靠在坚硬的椅背上。
闭上眼睛。
胃里翻江倒海,但我没有吐。
六年来,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咽下所有的不适。
直到船快靠岸的时候,沈柠玉才从楼上的头等舱走下来。
她衣服依旧平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怎么不接电话?”她站在我座位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没听见。”
“楚煦刚刚吐得很厉害,我只能先去前台交钱升舱陪他。”
她叹了口气,像是在解释一件极其合理的公事。
“经济舱只剩一张票了,只能委屈你在这里坐一会,你应该没晕船吧?”
她看着我正常的脸色,语气笃定。
我仰起头,看着这张我爱了六年的脸。
“如果我晕了呢?”我问。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反问。
“你怎么会晕?你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比我都好。”
她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敷衍。
“别跟楚煦比这个,他心脏本来就弱。”
“走吧,准备下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