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是爸妈出差,是他们觉得同一天有两个孩子的家长会,去弟弟那边更重要。

"你成绩好,老师不会说什么的。"妈妈每次都这样打发我。

今年不一样。

今年我拿了竞赛全省第一,校长点名要求家长出席颁奖典礼。

我提前一个月跟妈妈说。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日期。

典礼那天,我站在台上往观众席扫了三遍。

第四排中间的两个空座位,贴着我写的名字牌。

散场后我打电话,妈妈那边很吵。

"哎呀!"

"我忘了!"

"你弟今天才艺表演我走不开,我先挂了,砚舟要上台了我先录个像!"

电话里传来爸爸的喊声:"砚舟加油!爸爸在这儿呢!"

校长拍拍我的肩:"你父母是不是堵车了?奖杯我帮你留着,下次让他们来拿。"

我摇头:"不用留了,校长。"

那天晚上我把保送志愿从本市第一改成了两千公里外的北方。

老师问我为什么选这里。

我说:"因为远。"

你们缺席了我整个童年的观众席,那往后的人生,我也不需要你们了。

......

"你这孩子怎么站门口不进去?砚舟的钢琴比赛赢了,赶紧进来切蛋糕啊。"

刘景行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车厘子,不耐烦地催促我。

我换下那双鞋底已经磨薄的帆布鞋,将其整齐地摆在鞋架最下层的角落。

客厅的吊灯开得刺眼。

墙上挂着一条定制的红色横幅。

上面印着:"祝贺苏砚舟荣获区少儿才艺大赛三等奖"。

茶几中央摆着一个三层高的黑森林蛋糕。

苏怀瑾正单膝跪在沙发上,手里举着补光灯找角度。

"砚舟,笑一个,看爸爸这里。"

十五岁的苏砚舟穿着带亮片的高级定制小西装,双手捧着一个略显廉价的塑料奖杯。

他笑得毫无阴霾。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刘景行放下果盘,凑过去看屏幕。

"哎哟,我们家砚舟真上镜,明天发到亲戚群里,让你大姑他们都看看。"

她转头瞥了我一眼。

"苏砚辞,去厨房拿几个纸盘子出来。"

我没有反驳,沉默地走到厨房,拉开橱柜拿出纸盘。

切蛋糕的时候,苏怀瑾只切了三块。

最大的一块带草莓的给了砚舟,剩下的两块他和刘景行分了。

刘景行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

"砚辞啊,男孩子平时不爱吃甜的,就不给你切了,免得浪费。"

她总是这样。

只要是不想给我的东西,就会以"你不爱"作为借口。

久而久之,在这个家里,我成了一个不爱吃甜食、不讲究穿搭、不需要陪伴的人。

苏砚舟挖了一大勺奶油塞进嘴里。

"哥哥,你今天去哪里了呀?"

"我都拿奖了,你没来看我比赛,真可惜。"

我看着他嘴角的奶油。

"学校有点事。"

刘景行这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下大腿。

"哦对,你今天好像也是什么典礼来着?家长会?"

"不过你成绩好,老师随便夸几句就完事了。"

"不像你弟弟,今天可是要在那么大的舞台上表演。"

她理直气壮地做出解释。

没有任何愧疚。

似乎忘记了那个被她在备忘录里记下一个月的日子。

"老师没说什么吧?"苏怀瑾随口问了一句,眼睛还在盯着手机里修图的软件。

"没有。"我声音平静。

"那就行。"

苏怀瑾满意地点点头。

"你懂事,不用我们操心。"

"砚舟还小,需要家长多鼓励才能建立自信心。"

我摸了摸书包里那座纯铜打造的全省竞赛第一名奖杯。

沉甸甸的。

冰冷刺骨。

我没有把它拿出来。

因为在这座房子里,全省第一的荣誉,比不上苏砚舟一个区级的三等奖。

苏砚舟吃完蛋糕,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推。

"妈,我西装外套好像有点紧了,明天你去给我买套新的吧,下周还有个汇报演出呢。"

刘景行立刻放下手机。

"行行行,明天妈带你去万达逛逛。"

"那家专柜上了秋季新款。"

她转头看向我。

"砚辞,明天你在家把地拖了,砚舟换下来的衣服你手洗一下,那面料贵,不能机洗。"

"对了,中午把排骨炖上,我们逛完回来吃。"

我看着她熟练地安排我的周末。

像安排一个廉价的长工。

"我明天要去学校交个表。"我看着地砖的纹理说。

刘景行皱起眉头。

"交表?什么表非要周末交?"

"一点小事就不能缓一缓?"

"你弟弟的演出可是大事,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要出去乱跑?"

苏怀瑾也放下手机,神色不悦。

"苏砚辞,你现在怎么这么不懂事了。"

"家里培养你这么大,让你干点家务就推三阻四的。"

我抬起头,视线扫过他们一家三口。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工具。

用来衬托他们的幸福。

用来分担他们的琐碎。

"是保送志愿确认表。"我语气平淡。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刘景行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哦,保送表啊。"

"本市那个大学那个是吧?"

"去吧去吧,早点确认下来也是好事。"

"就在本市,以后周末还能回来辅导砚舟的功课。"

她甚至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留在本市,继续做这个家庭的边缘人。

"嗯。"我转过身,朝自己那个狭小的卧室走去。

背后传来苏砚舟撒娇的声音。

"妈,哥哥是不是不高兴我拿奖呀?他连句恭喜都没跟我说。"

刘景行柔声哄着他。

"别理他,他就是那个死气沉沉的性格,随他去。"

"咱们砚舟是最棒的。"

我关上卧室门。

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拉开抽屉,我拿出那张昨晚就已经填好的志愿表。

志愿那一栏。

填的根本不是容市第一大学。

而是距离这里两千公里的北城工业大学。

我看着上面的字迹。

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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