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支持男友顾澜亭做独立作家,我扛下了所有房贷和生活开销。 每天在公司卷到深夜,连生病都舍不得请假。 闺蜜凌笑失业交不起房租,我心疼她,把她接来同住。 顾澜亭起初很不满,嫌家里多个人影响他创作。 为了安抚他,我包揽了所有家务,让他们安心在家找灵感。 慢慢地,他们不再排斥彼此,甚至偶尔会在阳台上聊书聊到深夜。 我以为那是朋友间的和睦,直到我帮顾澜亭整理桌面。 无意间点开了他准备出版的新书初稿。 书里的女主角不叫我的名字,而是有着和凌笑一样的泪痣。 在序言的最后一句,他写道: "我的妻子供养了我的躯壳,但只有笑笑,唤醒了我的灵魂。" 我看着正在厨房里一起洗水果、笑作一团的两个人。 突然觉得,我这七年的付出,真像个俗不可耐的笑话。
组长杨蕊把文件夹拍在我工位上,指甲敲着封面。
"今天下午。"
"客户催了三次了,你这效率——"
"我说了今天下午。"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电脑屏幕上的PPT做了一半,第十七页的数据还差一组。
头疼。
昨晚三点才睡着,今天六点就起来了。
手机响了,顾澜亭的消息。
"家里洗衣液没了,你下班带一瓶回来。"
我回:好。
又一条:"大桶的,上次你买的那种不好用,换个牌子。"
我没回。
十一点,凌笑发来一张照片。
她和顾澜亭坐在客厅地上,面前摆满了打印出来的手稿。
配文:"我们在帮澜亭校稿!他说这版比上一版好了十倍!"
我们。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跟顾澜亭变成了"我们"。
中午没去食堂,趴在工位上眯了一会儿。
梦里回到刚跟顾澜亭在一起的时候。
那年他还在杂志社当编辑,说要辞职全职写作。
我说好,我养你。
他抱着我说:岑今,等我成名了,新书扉页第一行写你的名字。
七年了。
扉页写的不是我的名字。序言里写的也不是。
"岑今?岑今!"
杨蕊的声音把我拍醒。
"趴这儿睡觉呢?方案呢?"
"还在做。"
"三点之前必须给我,客户四点开会。"
她走了,我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改数据。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方案发给了杨蕊。
她看都没看,直接转发给了客户。
"下次别拖这么晚。"
我没说话。
五点半下班,我拎着洗衣液站在地铁里。
大桶的,换了个牌子。
六点到家,门没锁。
推开门,看见凌笑坐在沙发上,脚翘在茶几上,涂着指甲油。
顾澜亭在她旁边,拿着手稿念给她听。
"——她走进那片花田的时候,裙摆被风吹起来,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太俗了,"凌笑歪着头,"你把白色的蝴蝶改成受伤的鸽子。"
"为什么?"
"因为鸽子象征信使,受伤意味着她带来的消息是痛苦的。"
顾澜亭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真的很懂。"
"我瞎说的。"凌笑笑着摆手。
"不,你每次瞎说都说到点子上。"
我把洗衣液放在鞋柜旁。
"我回来了。"
"哦,今今!"凌笑抬头,"你看我这个颜色好看吗?"
她伸出手,十个指甲涂成深红色。
指甲油是我的。我放在梳妆台抽屉里的那瓶。
"好看。"
"回来了?洗衣液买了吗?"顾澜亭头都没抬。
"放门口了。"
"哦。"
没有别的话了。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空的。
"冰箱里没东西了。"
"是吗?中午我跟笑笑叫了外卖,没注意。"凌笑说。
"那晚饭呢?"
"你顺路买点?"顾澜亭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上了一天班。"
"我知道呀,但我跟笑笑下午一直在校稿,没出去。"
他的语气很自然,好像这个安排天经地义。
我上班。他们校稿。我买菜做饭。他们吃。
合理。
太合理了。
"行,我下去买。"
"多买点虾,笑笑想吃虾。"
凌笑赶紧补了一句:"不用不用,随便吃什么都行!"
顾澜亭笑了:"跟她客气什么,她不介意的。"
她不介意的。
他替我决定了我不介意。
我拎着购物袋下楼,走到生鲜超市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
妈的号码。
"今今,顾澜亭的书出了没有?"
"快了。"
"快了是多快?你都三十了,他还一分钱没赚,你打算养他到什么时候?"
"妈——"
"我不是催你,但你看看你,黑眼圈那么重,人都瘦了。你为了他把自己搞成什么样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算了,我说多了你嫌我烦。但你记住,你别当了冤大头还帮人数钱。"
挂了电话,我站在冷藏柜前,看着那些虾。
四十八一斤。
我犹豫了一下,拿了半斤。
回到家,虾洗好了,锅烧热了。
凌笑跑过来帮忙。
"今今我来吧,你歇一会儿。"
"不用。"
"你太累了,我看着心疼。"
她从我手里拿过铲子,动作轻柔。
"笑笑,你让她做吧,你不是手破了吗?"顾澜亭在客厅喊。
凌笑抬起左手给我看,食指上贴着一个Hello Kitty创可贴。
"下午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
"那你别碰水了。"我说。
"嗯嗯,那我去帮澜亭校稿。"
她放下铲子,小跑回客厅。
厨房里油烟很大,我一个人翻着锅里的虾。
客厅里传来他们的声音,讨论着某一章的结尾该怎么改。
我听见顾澜亭说:"你觉得该怎么写,我就怎么写。"
你觉得该怎么写,我就怎么写。
七年前他跟我说过一样的话。
那时候他的第一部短篇发在某个文学期刊上,只有三千字。
我帮他改了七遍。
他说:岑今,以后我的每本书,你都是第一个读者。
现在第一个读者是凌笑。
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内容的人。
吃饭的时候,顾澜亭突然说:"下周出版社有个签约仪式,你们都来吧。"
"真的?太好了!"凌笑拍了一下桌子。
"小型的,就几个人。编辑说找个体面点的地方。"
"今今你那天能请假吗?"凌笑看我。
"什么时候?"
"周三下午。"
周三下午有季度汇报。
"我尽量。"
"尽量来,毕竟是我七年来第一本正式出版的书。"顾澜亭看着我。
七年来第一本。
靠我的钱,我的房子,我的牺牲养出来的第一本。
序言里写着别的女人唤醒了他的灵魂。
"我尽量。"我重复了一遍。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凌笑倒了杯水递给我:"今今,虾好好吃,谢谢你。"
我看着她脸上那颗泪痣。
左眼下方,小小的一点。
书里的女主角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