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说我是家里多余的那个

她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毛巾搭回架子上。

"初弦的画画老师，我说过的。"

"画画老师需要让孩子喊爹地？"

她转过身看着我，眉头微皱，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那是初弦自己喊的，小孩子亲近老师很正常，你别多想。"

"他给初弦买衣服，带他吃日料，带他过中秋，你觉得这叫正常？"

话说出口的时候我的声音在抖，但我控制住了。

容芷岚叹了口气。

那种叹气我太熟悉了。

不是愧疚，是嫌烦。

"松月，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初弦好不容易拿了奖，你能不能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闹？"

说完她端起我做的汤倒进了洗碗池。

"汤凉了，喝了胃疼。"

我看着紫菜蛋花顺着水流旋进下水道。

容初弦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你们吵架了吗？"

容芷岚立刻换了一张脸，笑着走过去蹲下来。

"没有，妈妈和爸爸在聊天。宝贝快去洗澡，明天还要上学。"

容初弦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说不上是厌烦还是警惕。

"妈妈，你说过爹地才是我的家人，爸爸只是负责做饭的，对不对？"

我浑身的血一瞬间冲到头顶。

容芷岚脸色变了一下，摸了摸他的脑袋。

"胡说什么呢，快去洗澡。"

容初弦嘟着嘴关上门。

客厅安静得只剩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这话，是谁教的？"

容芷岚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淡了下来。

"小孩子乱说话你也当真？你是他亲爹，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她说完走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轻轻一声，像一句不容反驳的结案陈词。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沙发上，不是她赶我出来的——是我自己不想进那个房间。

凌晨两点，手机亮了。

沈知微发来了第二份调查结果。

"温晏清，未婚，两年前从杭州迁来，名下有一间画室和一套小两居。"

"社交平台上频繁出现你儿子的照片，最早一张是去年十月份的。配文——'小男子汉又来找爹地啦。'"

我点开截图，一张一张往下翻。

容初弦坐在画架前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容初弦靠在温晏清肩膀上看绘本。

容初弦过生日，面前摆着一个双层草莓蛋糕。

生日那张照片我看了三遍。

容初弦的生日是十一月十七号。

去年的那天，我请了半天假，提前订了蛋糕，在家布置了气球和彩带。

等到下午五点，容芷岚发消息说公司有紧急项目，带初弦去客户那边了，晚上不回来过了。

我一个人对着蛋糕坐到凌晨，蜡烛烧到底，在奶油上烫出两个黑洞。

原来那天他在温晏清那里过的生日。

我翻到最后一张截图，是温晏清三天前发的朋友圈。

一张手的合照。

一大一小两只手，手腕上戴着同款的编织手绳。

配文只有一个字：儿子。

评论区有人问："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他回复了一个表情符号，笑脸。

容芷岚的微信号点了赞。

我把手机放下，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做了早饭。

容初弦出来的时候换了一双新鞋，白色帆布鞋，鞋面上手绘了一束向日葵。

我认得那个笔触，和他墙上那些画一样。

"新鞋子？"

"嗯，爹地画的，好看吧？"

他炫耀地抬了抬脚，随即压低声音说。

"你别跟别人说啊，这是爹地只给我一个人画的。"

容芷岚在门口穿外套，听见了，没吭声。

"今天谁送你上学？"我问。

"妈妈。"他背上书包，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下来。

"爸爸，你能不能别再去学校了？"

"上次家长会你去了，同学都笑我爸爸穿得像修水管的大爷。"

"爹地每次去，大家都说我爸爸好帅气。"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恶意的表情，甚至还带着商量的语气。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小刀在我胸口一笔一笔地刻。

容芷岚推门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初弦说的也不全没道理，你平时注意点形象，孩子在学校也好过些。"

门关了。

我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自己。

棉质家居服，洗得发白的拖鞋，头发随便打理了一下。

这就是我每天的样子。

做早饭，送他出门，洗衣服拖地，买菜做午饭，接他放学，做晚饭，检查作业，洗碗收拾。

日复一日。

容芷岚说我懂事，不需要人操心。

容初弦说我像修水管的大爷。

温晏清穿着卡其色风衣坐在家长席上被人叫爹地。

我拿起桌上容初弦没喝完的半杯牛奶，倒掉，洗杯子。

洗到一半手机响了。

沈知微的电话。

"松月，有件事我不确定要不要告诉你。"

"说。"

"温晏清三个月前在社交平台上注册了一个亲子账号，用的是容初弦的照片和视频，粉丝两万多。"

"所有内容都以父子身份运营的。容芷岚出镜过两次，评论区都在夸一家三口幸福。"

我没说话。

她停了几秒，继续往下说。

"他昨天发了一条新视频，标题是——'儿子拿了全市绘画一等奖，当爹的比他还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