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巷口外,她养弟林屿川的公寓浓烟滚滚。

眼看火苗快窜上楼顶,我和女儿死死抱住她的腿哭求:

“火太大了,进去会没命的!”

她双眼猩红,对我连踢带打,呵斥女儿滚开,我们都死活不松手。

林屿川被抬出来时,半边身子烧成了焦炭。

老婆沉默地办完葬礼,像个好妻子一样继续和我们生活。

我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

直到那天我下班,看见自家窗户喷出毒舌般的烈焰。

七岁的女儿被困卧室,哭喊着要爸爸。

我发疯般往里冲,她却已经把门锁死。

她贴在我耳边,声音里满是快意:

“急什么?你们当年害死屿川,今天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几年的温情全是毒药。

我眼睁睁看着女儿惨死后,绝望地扑进火海。

再次睁眼,我又站在了那条火光冲天的巷口。

看着老婆急红了眼准备往火海里冲。

这一次,我一把拉开女儿,侧身让出一条路。

......

方锦茉愣了一瞬。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松手。

但她根本顾不上多想,一头扎进了火光冲天的楼道里。

我紧紧捂住女儿的眼睛,退到安全线外。

周围的邻居都在惊呼。

“这女的疯了吧!火都烧到二楼了还往里冲!”

“楼顶随时会塌啊!”

“哎哟,作孽啊,刚才那是她老公孩子吧?”

我跌坐在地上,身体还在发抖,像是吓坏了。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砸。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藏在衣袖里的手指,捏得有多紧。

方锦茉。

上辈子你怪我拦着你,害死了你最爱的弟弟。

这辈子,我不拦了。

你想当救世主,你就去当个够。

几分钟后,火场深处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是爆燃。

紧接着,二楼的窗户玻璃齐齐炸碎,火舌直接喷射出来。

人群中爆发出尖叫。

消防车的警笛声终于在巷口响起。

高压水枪喷射出白色的水柱,压制着肆虐的火势。

二十多分钟后,两名消防员从浓烟中抬出了两个人。

我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林屿川被一条湿棉被裹着,除了吸入性呛伤和腿部有烧伤的痕迹外,整个人还是完整的。

可方锦茉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为了把林屿川死死护在身下,硬生生替他挡住了爆燃的冲击和掉落的火块。

她身上的真丝衬衫早就烧没了,背部、双臂,甚至半张脸,全都烧成了焦黑的炭色。

皮肉翻卷着,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快!上救护车!”医护人员大喊。

我跟着爬上救护车,紧紧握住方锦茉唯一一块完好的手腕。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她的担架上。

“锦茉,你撑住,千万别有事。”

到了市中心医院,方锦茉和林屿川被同时推进了抢救室。

没过多久,岳父岳母互相搀扶着冲出电梯。

岳母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抢救室门外。

“我女儿呢?锦茉怎么样了!”

我走过去,眼睛红肿不堪。

“妈,锦茉还在里面抢救。屿川也在里面。”

岳母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她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回荡。

“你这个当老公的是死人吗!你怎么不拦着她!”

我捂着脸,偏过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前世,我也挨了这一巴掌。

因为我拦了,但没完全拦住。

这次,我看着岳母,声音哽咽却清晰。

“妈,我拦了。女儿抱着她的腿求她别去,她一脚把女儿踹开了。”

“我拉着她的衣服,她对我又踢又打。”

“她说,如果屿川出事,她也不活了。”

我垂下眼,语气里满是绝望。

“妈,她一心要给屿川陪葬,我怎么可能拦得住一个连命都不要的人?”

岳母的手僵在半空。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岳父在一旁蹲下,捂着脸开始痛哭。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推开了一道缝。

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走出来,面色凝重。

“谁是方锦茉的家属?”

我立刻上前:“我是她丈夫。”

“病人全身百分之七十重度烧伤,伴有严重的呼吸道灼伤,目前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另外......”

医生顿了顿。

“面部损毁严重,左侧肢体可能面临截肢或永久性功能丧失。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岳母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岳父连滚带爬地去扶她。

我颤抖着手,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抬头看向医生,我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医生,我妻子以后,还能恢复以前的样子吗?”

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

“准备后续的植皮手术吧,但面部毁容,是不可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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