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里,我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
岳母每天醒了就哭,哭了就晕。
岳父的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我包揽了所有的缴费、拿药和跟医生沟通的工作。
我跑上跑下,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护士长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
“方先生,你去休息会儿吧,你这样身体会熬坏的。”
我红着眼眶摇头。
“我没事,只要锦茉能挺过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岳母靠在长椅上,听见我的话,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以前她总觉得我配不上她那名牌大学毕业、漂亮干练的女儿。
她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家锦茉要不是心软,嫁你个没背景的,她早高升了。”
可现在,这个“没背景”的男人成了方家唯一的顶梁柱。
第三天下午,林屿川醒了。
他比方锦茉幸运得多。
除了小腿有轻度烧伤需要植皮,脸和上半身毫发无损。
他被护工推着轮椅来到重症监护室外。
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眼眶通红,一副苍白虚弱的模样。
“阿姨,叔叔,对不起......都是为了救我......”
林屿川一开口,眼圈就红了,声音哽咽。
岳母看见他,下意识地想去拉他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又僵硬地收了回来。
换做以前,岳母肯定会把他拉在身边心肝肉地疼。
可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是她的亲生女儿。
“行了,你别难过了。”岳母别过头,声音发干,“你姐也是命苦。”
林屿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岳母的冷淡。
他垂下眼睛,转头看向我,声音更低了。
“姐夫,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那张清秀俊朗的脸,心底泛起一阵冷意。
就是这张脸,让方锦茉像疯狗一样要了我们父女的命。
我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轮椅扶手。
“医生说,命算是保住了。”
林屿川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紧接着说出了下半句。
“但是脸全毁了,全身重度烧伤,左手可能彻底废了。”
林屿川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都在地震。
“毁容?手废了?”
我点点头,眼泪适时地滑落。
“是啊。不过没关系,只要她还活着,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照顾她一辈子。”
我特意咬重了“照顾一辈子”这几个字。
林屿川的脸色比病床上的床单还要白。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病号服的衣角。
第四天,方锦茉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了特护病房。
她醒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边给她用棉签沾水润嘴唇。
她的整个脑袋都裹着厚厚的无菌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
她眼珠转了转,迟缓地看向我。
“砚......辞......”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我立刻握住她没有受伤的右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锦茉,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她试图动一下身体,随即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好痛......我怎么动不了......”
“别动,医生说你烧伤很严重,正在恢复期。”我急忙安抚她。
她喘息着,似乎想起了火场里的一切。
“屿川......屿川救出来没有?”
站在我身后的岳母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自己女儿都成这副鬼样子了,醒来第一句话竟然还是问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
我强忍着心里的恶心,温和回答:“屿川没事,他只是腿受了点轻伤,早就醒了。”
听到林屿川没事,方锦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那就好......只要他没事就好。”
她试着抬起自己的左手,却发现整条手臂毫无知觉,像是绑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她又努力用右手去摸自己的脸。
粗糙的纱布触感让她愣住了。
“我的脸怎么了?为什么裹了这么多东西?”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岳母捂着嘴退到门外,岳父背过身去叹气。
方锦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我的脸怎么了!书瀚,你告诉我!”
我握紧她的手,声音颤抖:“锦茉,医生说你烧伤面积有点大......不过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以后可以植皮的。”
“植皮?”
她猛地抽回手,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管。
鲜血瞬间溅了出来。
“给我镜子!我要看镜子!”
她在病床上剧烈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尖叫。
我死死抱住她的肩膀。
“锦茉,你冷静点!现在不能看!”
她疯狂地推开我。
我顺势往后一倒,后背重重地撞在床头柜的尖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岳母惊呼着冲进来扶我。
就在这时,特护病房门外的玻璃窗上,倒映出了她的影子。
方锦茉死死盯着玻璃里那个头部肿胀、像个木乃伊一样的怪物。
她的一只眼睛因为眼睑烧伤外翻,显得狰狞可怖。
走廊上经过的一个小护士不经意间往里看了一眼,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快步跑开。
那个眼神,成了压垮方锦茉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浑身僵硬地靠在床头。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质问。
“屿川呢?叫屿川来见我......”